第109章 程伯牽出太醫院


  黃絹卷在騎兵手裡攤開,末尾四個字墨跡還新。

  李棠搶先一步接過。

  「即刻入京。」

  他把黃絹翻過來,正面沒有抬頭,沒有署名衙門,甚至連「奉旨」兩個字都沒印上去。

  「這是哪來的?」

  騎兵立在院門口,鎧甲上沾著泥點,像是連趕了兩天路。

  「京兆府督辦司急遞,沿途驛站換馬不換人,三日內送達海州。」

  

  李棠把黃絹壓在手心摸了一遍。

  「黃絹不假,封蠟不假,可上頭沒有用印,也沒寫提審誰。你確定這是給姜知微的?」

  騎兵從懷裡掏出一張木籤。

  「督辦司隨簽附名,簽上寫的是姜氏知微,海州回春堂坐堂大夫。」

  李棠接過木籤。

  簽是新削的,字跡工整,底部有一個小小的紅色戳記。

  姜知微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個戳記是太醫院的。」

  「你認得?」

  「我在京城替人看診,出入太醫院拿藥時見過。每次領藥都要在木籤上蓋一個。」

  陸長青從她手裡接過木籤,翻到背面。

  背面刻著一行極細的字:仁和內庫,附方待驗。

  他把木籤遞給李棠。

  「黃絹上沒寫人名,木籤上卻有太醫院的戳。這份急遞不是朝廷發的,是太醫院借督辦司的渠道夾帶的。」

  李棠皺緊了眉頭。

  「太醫院能調動督辦司?」

  「調不動。但督辦司的驛馬走官道,沿途不查夾帶。有人把木籤塞進封蠟里,等騎兵到了海州再拆出來。」

  騎兵聽到這話,臉色一變。

  「我只管送件,封蠟到手就是完好的。」

  「封蠟完好,木籤卻在封蠟外面。」陸長青把騎兵的衣襟理了理,「你路上在哪停過?」

  「青州驛換馬,沒停。」

  「青州驛換馬時,有人跟你搭過話?」

  騎兵想了想。

  「有個老頭給我遞過一碗水。」

  「長什麼樣?」

  「戴斗笠,左手缺兩根指頭。」

  陸長青跟姜知微對了個眼神。

  古少威在船上供出過的那個特徵——聞九章,左手缺指。

  「聞九章不是被師父壓住了?」

  姜知微搖頭。

  「六魁翁鎮的是骨匣和舊廟裡的人。聞九章在審完之後就交給了李棠。」

  李棠立刻叫來身後的捕快。

  「聞九章呢?」

  「在府衙牢房。」

  「誰看著?」

  「兩個值夜的兄弟。」

  「現在就去確認。」

  捕快騎馬趕回府衙。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陸長青把黃絹和木籤都收起來。

  「這張黃絹送到海州,目的有三個。第一,逼姜知微主動進京。第二,試探我們手裡還有多少證據。第三,讓海州府覺得朝廷已經插手,不敢再查。」

  李棠把腰牌解下,放在桌上。

  「若真是朝廷公文,我必須執行。」

  「你剛才自己說的,沒有用印,沒有人名。」

  「可黃絹是真的,封蠟也是真的。」

  「那你去問知府。知府敢簽字放人,我就讓姜知微上路。」

  李棠看著他。

  「你在賭知府不敢接。」

  「知府剛替我們簽過查驗公文,上面寫的是海州發現假印假文。他要是再簽一份放人文書,前後矛盾,往後京里追責先查他。」

  李棠把腰牌重新別回腰上。

  「你小子比我會算。」

  鐵橫從院外趕回來,身上帶著夜露。

  「姜大夫和陳七娘都安全,在後牆外面等著。另外,府衙那邊有消息,聞九章人還在牢里,沒出去過。」

  「那青州驛遞水的人是誰?」

  「不知道。騎兵說對方戴著斗笠,看不清臉。」

  陸長青把繳獲的周捕快藥箱、密紙、官印、黃絹、木籤一併封進鐵匣。

  「這些東西全部存進府衙,讓書吏逐件編號。從今晚開始,所有證物由兩個人同時看管,不准單獨經手。」

  李棠點頭,叫捕快搬走鐵匣。

  陸長青走到院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

  姜知微帶著陳七娘從暗處走出來。

  陳七娘一直牽著姜知微的袖子,臉上還有哭過的痕跡,但嘴唇抿得很緊,沒再掉淚。

  「她哥在府衙。」陸長青蹲下來,「明天帶你去見他。」

  陳七娘點了一下頭。

  「姜大夫說,我哥中了毒。」

  「中了,在治。」

  「能治好嗎?」

  陸長青抬頭看姜知微。

  姜知微把手搭在女孩肩上。

  「藥已經停了,剩下的毒慢慢排就行。你哥的命硬,撐得住。」

  陳七娘這才把袖子鬆開。

  林玉娘派來的馬車停在巷口,阿蠻跳下車。

  「樓里清乾淨了,酒罈全砸了,藥渣拿石灰蓋上了。鄔先生說明天一早來收。」

  「好。」

  陸長青把陳七娘交給阿蠻,讓他先送回曲藝樓安置。

  姜知微沒上車。

  「你還不回去?」

  「有件事沒想明白。」陸長青靠在牆根,「黃絹上寫『即刻入京』,木籤上寫『附方待驗』。這兩樣東西不是一個人寫的。」

  「怎麼看出來?」

  「黃絹的字是行書,筆力很重,寫字的人習慣右手懸腕。木籤的字是楷書,一筆一划,像刻出來的。」

  姜知微想了想。

  「太醫院的人習慣用刻刀在木籤上刻字,不用毛筆。」

  「所以黃絹是督辦司的人寫的,木籤是太醫院的人刻的。兩撥人把東西塞到同一個封蠟里,說明他們至少見過一次面。」

  「在哪見的?」

  「青州驛。」

  「那個遞水的人?」

  「他把木籤夾進封蠟,再交給騎兵。騎兵以為封蠟一直完好,其實中途被人拆過又重新封上。」

  李棠走過來,手裡拿著剛抄好的證物清單。

  「我剛才讓書吏查了督辦司近半年的急遞記錄。這份黃絹的編號對得上,發件日期也沒問題,唯獨簽收欄里寫的收件人是『海州府衙』,不是姜知微。」

  陸長青接過清單。

  「送給府衙的東西,騎兵卻直接跑來北三倉找我們。」

  「有人改了投遞地址。」

  「在青州驛改的。」

  三人沉默了幾息。

  姜知微先開口。

  「青州驛是我們從天津衛回來時經過的地方。」

  「對。鐵橫當時在青州下船換馬,安排程伯等人留守大船去青州報官。」

  「程伯到青州後,見過什麼人?」

  陸長青轉頭看鐵橫。

  鐵橫回憶了一下。

  「程伯在碼頭下船後,我派了兩個船工陪他去青州衙門。後來他傳信說已經報了官,讓我們不用擔心。」

  「報官之後呢?」

  「沒了。」

  「程伯現在在哪?」

  鐵橫愣了一下。

  「應該還在青州。」

  陸長青從懷裡取出之前古少威交代的那份過閘暗號,翻到背面。

  上面有程伯代陸長青寫的一封簡短家書,落款處蓋著戴公館的小印。

  他把家書遞給姜知微。

  「你看看程伯的字。」

  姜知微接過,看了兩遍。

  「程伯寫字用左手。」

  「木籤上的刻字呢?」

  姜知微把木籤放到家書旁邊。

  兩份字跡的結構幾乎一致。

  「是程伯刻的。」

  李棠把木籤封進證物袋。

  「戴公館的管家,怎麼會跟太醫院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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