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舊料場擒藥正


  秦疏影走進庫房,把燈籠掛在門框上。

  「何止認識。」

  她沖陸長青偏了偏下巴。

  「這位周藥正,當年給我師傅治過傷。我小時候見過他好幾回。」

  周藥正看著秦疏影,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裂縫。

  「疏影丫頭……你怎麼跟他攪在一起?」

  秦疏影沒回答這個問題。

  她走到陸長青身邊站定,看了一眼他懷裡鼓起來的那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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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截到了?」

  「截到了。」

  「人呢?」

  「橋上撂了一個,跑了一個。這邊兩個,一個吳副捕頭,一個——」

  他朝周藥正揚了揚下巴。

  「你周叔。」

  秦疏影把劍柄擰回去,手放了下來。

  她看著周藥正。

  「周叔,你不該來的。」

  周藥正把竹杖收到身後。

  「丫頭,這件事你別摻和。」

  「我已經摻和了。」

  秦疏影從袖中取出一塊銅牌,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銅牌上刻著:秦·寒脈·一合。

  「這塊牌子,是在邵承安的鐵匣子裡搜出來的。你們連我的血也備了。」

  周藥正的臉終於沉了下來。

  庫房外忽然響起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盧懷安的聲音從牆外傳來。

  「舊料場已經圍了。裡面的人,出來。」

  吳副捕頭聽見盧懷安的聲音,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

  周藥正拄著竹杖沒動。

  他看看陸長青,又看看秦疏影,最後看向庫房門口。

  「丫頭,你把人引來的?」

  秦疏影靠在門框上。

  「不是我。是他提前安排的。」

  她朝陸長青偏了偏頭。

  周藥正轉向陸長青。

  陸長青攤了攤手。

  「盧通判的人守在工部舊料場外圍。您老進來的時候沒發現,說明他們藏得還不錯。」

  周藥正沉默了幾息,把竹杖往地上頓了一下。

  「你從一開始就在等我。」

  「不是等您。是等送藥的人。趕上了就趕上了。」

  門外腳步聲近了,盧懷安帶著四個差役出現在庫房門口。

  他一眼看見吳副捕頭坐在地上,又看見周藥正。

  「這位是——」

  「太醫院前任藥正,顏松年的師兄。」

  陸長青把吳副捕頭的刀踢到牆角。

  「吳捕頭認罪態度不錯。周藥正嘛,還在講道理。」

  盧懷安沖差役點了下頭。

  兩個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把吳副捕頭架起來。

  吳副捕頭臉色灰白,沒有掙扎,被架出庫房的時候,連頭都沒抬一下。

  盧懷安走到周藥正面前。

  「周藥正,麻煩您跟我走一趟。」

  周藥正拄著竹杖,紋絲不動。

  「盧通判,老夫致仕十二年,沒有官身。你拿什麼拘我?」

  「今晚子時,你在舊料場接應持御藥坊內物的嫌犯,意圖經由皇城西角門私運違禁藥品。」

  盧懷安從袖裡抽出一張紙。

  「這是都察院半個時辰前批的傳審文書。上面的名字暫時空著,我現在填上您的,您看行不行?」

  周藥正的眉毛抖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張紙。

  紙上蓋著都察院的大印,日期是今天。

  名字那一欄確實空著。

  「盧懷安,你一個青州通判——」

  「專案官。都察院委任的。」

  盧懷安把筆從袖裡抽出來,當著周藥正的面,在空欄里寫上了「周」字。

  「姓確認了。名字您自己報,還是我去太醫院查檔?」

  周藥正握著竹杖的手緊了緊。

  秦疏影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周叔,別為難盧通判了。」

  周藥正看了她一眼。

  「丫頭,你師傅知道這件事嗎?」

  「我師傅知道的事,比您以為的多。」

  周藥正閉上了眼。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竹杖遞給身旁的差役。

  「周慎安。」

  盧懷安把名字填完,吹乾墨跡。

  「多謝配合。」

  周藥正被兩名差役領著往外走。

  經過陸長青身邊時,他停了一步。

  「小子,壺裡那副藥,藥力最多撐七天。七天後,藥效全失。」

  「你留著它,撐不到宮裡的人來找你。」

  陸長青拍了拍懷裡的鼓包。

  「撐不到也是我的。」

  「哪怕倒了、碎了、臭了,也輪不到別人替我做主。」

  周藥正盯著他看了三息,轉身走了。

  庫房空了。

  陸長青在木箱上坐下,把瓷壺從懷裡掏出來擱在膝蓋上。

  秦疏影把燈籠從門框上摘下來,走到他面前蹲下。

  「傷著沒有?」

  「沒有。橋上那個出了一刀,我接了,沒破皮。」

  「讓我看看。」

  她把他的右臂翻過來。

  袖子上有一道刀痕,布料割開了,皮膚上只有一條白印。

  「玄武金身扛住了。」

  「大成又不是吃素的。」

  秦疏影把他的袖子放下來。

  她在他對面坐下,從懷裡摸出一隻油紙包。

  打開。

  裡面是兩塊桂花糕。

  「從六魁翁那兒順的。他老人家今晚做了一鍋。」

  陸長青接過一塊,咬了一口。

  桂花糕有點涼了,但甜味還在。

  「師姐,周藥正跟你師傅什麼關係?」

  「早年有交情。他給師傅治過一次內傷,算是有恩。但後來他進了太醫院,路就走歪了。」

  「歪到什麼程度?」

  「藥正管的是藥庫出入和配方審核。顏松年在外面折騰那些試藥的勾當,沒有藥正的簽字,藥出不了庫房。」

  陸長青把剩下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裡。

  「也就是說,從北三倉的試藥,到小滿身上的藥線,到洗髓引的配製——每一步用到的太醫院藥材,都經了他的手。」

  「八九不離十。」

  秦疏影把另一塊桂花糕遞過來。

  陸長青沒接。

  「師姐你吃。」

  「我不愛吃甜的。」

  「那你帶兩塊幹嘛?」

  秦疏影把油紙包往他手裡一塞。

  「師傅讓我帶的。說你忙了一天,怕你餓著。」

  陸長青把桂花糕收進懷裡,跟瓷壺擠在一塊。

  一邊是禁藥,一邊是點心。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盧通判那邊還有一堆事要收尾。我去看看姜知微,她一個人守著小滿和許安,怕不踏實。」

  「我跟你一起。」

  兩人並肩往舊料場外走。

  翻過矮牆時,秦疏影忽然開口。

  「今天堂上,顏松年說太醫院留了你的檔。」

  「嗯。」

  「嚴院判說宮裡有人需要你的血。」

  「嗯。」

  「周藥正說上面指名要洗髓引。」

  「嗯。」

  秦疏影落地站穩,轉過身看著他。

  「師弟,你有沒有想過,回海州之後怎麼辦?」

  陸長青翻過牆頭,雙腳落在碎石上。

  「回去之後,先把曲藝樓的帳結了。再去找鄔火工問問城南那隻黃皮子的廟還有沒有殘餘。然後把欠師傅的拳譜心得整理一份——」

  「我說的不是這些。」

  秦疏影打斷他。

  「你身上的血煞,已經被太醫院記了檔。今天案子破了,顏松年和邵承安倒了,但太醫院還在,宮裡要藥的那位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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