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海州帳冊遭掉包
秦疏影停頓了一下。
「你回了海州,他們照樣能找到你。」
陸長青把手插進腰帶里。
月光從巷子上方落下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師姐,我問你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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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
「那隻刻著你名字的血囊——秦·寒脈·一合。」
他看著秦疏影。
「你怕不怕?」
秦疏影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五六息,她把劍柄擰了一下。
「怕有什麼用?」
「對。」
陸長青笑了。
「怕有什麼用。」
他轉身往官驛方向走。
「太醫院記了我的檔,那就讓他們記著。等我回了海州,把武功再練高一層,看誰敢上門來取。」
秦疏影跟在後面,沒再說話。
巷子盡頭,官驛的燈火還亮著。
姜知微站在院門口,懷裡抱著藥箱,正在跟一個差役交代什麼。
看見陸長青和秦疏影的身影從巷口拐出來,她把藥箱往差役手裡一丟,提著裙子就迎了上來。
「截到了?」
「截到了。」
「人呢?」
「盧通判押走了。」
「藥呢?」
陸長青從懷裡掏出那隻白瓷壺,在她面前晃了晃。
姜知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瓷壺湊到燈下細看。
「蠟封完好,沒開過。」
她翻到壺底,看見那行編號。
「甲子年,丙辰月,第七號。」
她抬頭。
「跟鐵匣里那套銅牌同一批。」
「嗯。」
「你打算怎麼處置?」
「先收著。」
陸長青把瓷壺接回來,重新揣好。
「七天後藥效就沒了。到時候再說。」
姜知微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鬆開他的手腕。
「你手上的傷又滲血了。」
「剛才翻牆蹭的。」
「進來我重新包。」
她轉身往院裡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桂花糕呢?」
陸長青從懷裡掏出那隻油紙包,跟瓷壺緊挨著,已經被體溫捂熱了。
姜知微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
「壓扁了。」
「能吃就行。」
姜知微把桂花糕掰了一半,遞給他。
另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她忽然偏頭看向院門外。
一匹快馬從巷口衝過來,差點撞上門口的差役。
馬上的人滾鞍下來,滿臉是汗。
是方大牛。
他手裡攥著一封信,跌跌撞撞跑進院子。
「陸爺!青州急遞!」
陸長青接過信,撕開封口。
盧懷安的字跡,這回寫得比上次更急。
信只有兩行。
「海州急報:曲藝樓後院地窖被人撬開,林玉娘連夜查帳發現三本帳冊被掉包。老六帶傷來報,撬鎖之人持有太醫院腰牌。」
陸長青把信翻過來。
背面還有半行字,墨跡比正面淡,像是寫完正文之後又補上去的。
「另:阿蠻查到,撬鎖之人從城西碼頭方向來,當夜乘船離開。碼頭更夫認出船頭掛了一面白燈籠,燈籠上畫著一隻葫蘆。」
葫蘆。
太醫院藥正的標識。
陸長青把信折好,塞進懷裡。
方大牛彎著腰喘氣,一手撐著膝蓋。
「陸爺,這信是盧通判在青州截到的急遞,原件在他手上,這是抄件。」
「林姐那邊人還在吧?」
「信上沒說人有事。但三本帳冊被掉包這事——」
「哪三本?」
方大牛搖頭。
「信里沒細說。」
陸長青轉頭看姜知微。
姜知微把手裡的桂花糕放進油紙包里,擦了擦嘴。
「曲藝樓後院地窖里存著什麼?」
「半數是酒水和乾貨。另外有兩口鐵箱,一口裝著曲藝樓的原始帳冊,一口裝著——」
他頓了頓。
「裝著我從天津衛帶回來的那批物證副本。」
秦疏影從院門外走進來,剛好聽見這半句。
「掉包的是哪一批?」
「不知道。得等海州那邊傳詳細消息。」
「等不了。」
秦疏影把劍鞘拄在地上。
「你人在京城,曲藝樓那邊只有林玉娘和阿蠻能頂事。要是對方衝著物證來的,說明太醫院在京城這頭案子沒翻成,改道從海州下手了。」
陸長青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步。
他停下來,蹲在石桌旁邊,把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時間對不上。」
姜知微湊過來。
「什麼對不上?」
「從京城到海州,騎快馬最少三天,走水路更慢。今晚的事才剛發生,海州那邊的撬鎖不可能是今天京城的人安排的——」
「除非早就安排好了。」
秦疏影接上話。
「顏松年被抓之前,已經在海州布了後手。」
陸長青拍了下大腿站起來。
「顏松年的鞋底里藏了地圖,指向西角門。他在牢里縫鞋的時候,是吳副捕頭送進去的工具。」
「但他不可能只準備了一條後路。」
「海州那邊的人,很可能是他更早之前就埋下的棋子。等京城這頭出了事,海州那邊自動啟動。」
姜知微把藥箱重新抱起來。
「帳冊掉包,最怕的不是丟東西。是掉包之後對方拿著假帳冊去做文章——比如偽造你經營曲藝樓時偷稅漏稅的證據,再比如把物證副本里的關鍵頁換掉,讓都察院的案子少一條證據鏈。」
陸長青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從今天早上邵承安咬舌頭開始,一件事接一件事,沒停過。
「方大牛。」
「在!」
「你歇了嗎?」
方大牛咬了咬牙。
「沒歇,但還撐得住。」
「撐不住也得撐。你現在就回去找盧通判,讓他把這封急遞的原件封存。另外問他一件事——顏松年在海州被捕之前,有沒有往海州城內寄過信或者托人帶過東西?」
「查什麼方向?」
「查太醫院和豐字號。尤其是豐字號在海州的鋪面。周順昌的船雖然被扣了,但鋪面里的夥計不一定全抓乾淨了。」
方大牛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跑到門口又被陸長青叫住。
「等等。你身上有多少銀子?」
「十幾兩散碎的。」
陸長青從懷裡摸出兩張銀票,塞到他手裡。
「再雇一匹快馬,寫一封信送回海州。信交給阿蠻,讓他帶人去豐字號海州鋪面蹲著。如果鋪面已經關了,就翻進去查看有沒有留下來的東西。」
方大牛攥著銀票,一溜煙跑了。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姜知微在石凳上坐下。
「你該歇了。」
「歇不了。」
陸長青坐到她旁邊。
「明天還有一堆事。盧通判那邊要錄口供、封存物證。周藥正的審訊不能拖。還有邵承安——他舌頭斷了,但手沒斷,逼他寫字總寫得出來。」
「那也得明天的事明天做。你從昨天到現在,一共睡了多久?」
陸長青算了算。
好像確實沒怎麼睡。
姜知微從藥箱裡翻出一隻小布袋,倒出兩粒黑色藥丸。
「吃了。安神定氣,不影響明天幹活。」
「我不用——」
「我說吃了。」
陸長青看了看她的臉色。
不像開玩笑。
他接過藥丸,就著涼水吞了。
秦疏影把燈籠掛在廊柱上,轉身往院外走。
「我去安排夜哨。你們倆在院裡歇著,有事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