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廢印密信藏血局
方大牛咽了口唾沫。
「我跑過來的時候路過禮部,在門口看見了那個賣紅薯的老張。老張跟我打了個手勢。」
「什麼手勢?」
「三根指頭。意思是今天一早,有三撥人去找過沈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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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三撥?」
「第一撥是太醫院的人,抬著藥箱進去的。第二撥穿的是內衛的衣裳。第三撥——」
方大牛的聲音壓下去了。
「第三撥是咱們海州來的。穿著豐字號的褂子。」
……
陸長青趕到都察院的時候,盧懷安已經把信鋪在桌上了。
信是從一個城門口快馬身上截下來的,蠟封完好,火漆上壓著禮部祠祭司的小印。
拆開之後是兩頁紙。
第一頁是公文格式,寫得規規矩矩,內容是請太醫院協辦三月初九西苑賞花宴的藥材清單。
藥材名目有十七種,其中十一種是尋常的提神醒腦之物,剩下六種——
陸長青一個個看下去,到第十三種的時候停了。
「歸元散。」
他抬頭看盧懷安。
「歸元散是什麼藥?」
盧懷安搖頭。
「我不懂藥。但旁邊有批註,你看。」
藥名後面用蠅頭小楷寫了一行字:此物需鮮配,煉製時須以氣血旺盛之人近旁吐納催引,不可隔夜。
「氣血旺盛之人近旁吐納催引。」
陸長青把這句話嚼了兩遍。
「這不是藥材清單,這是給我量身寫的操作手冊。」
盧懷安沒接話,用手指點了點第二頁。
第二頁不是公文了,是一封私信。
「松年兄受累,弟已按前議安排妥當。陸姓之人性烈,不可硬取。弟以花宴為名,借姜氏之困為餌,令其自投。屆時聽風閣東廂已備妥器皿,取血之後即刻入爐,不誤時辰。」
「另:弟已探明,此人師承六魁翁,身邊有秦氏女隨護。六魁翁不可輕犯,但秦氏女與其尚未結為死契,若以利害相誘,或可調開。」
「再:宮中那位催得緊。前藥因血量不足致藥力三成缺失,若初九取血不成,恐生變故。弟以為,可另備後手——豐字號在海州尚有餘力,若令其家中人受困,此人必回。回則入我彀中。」
信的落款是「弟致遠頓首」。
收信人寫的是顏松年。
陸長青把信看了兩遍,擱在桌上。
手指沒發抖。
但指甲掐進掌心裡了。
「這封信是什麼時候寫的?」
盧懷安翻了一下信封。
「兩天前。」
「顏松年已經被抓了,信還往外送。」
「所以這封信不是寫給顏松年看的。」盧懷安指了指蠟封上的小印。「你看這個印——祠祭司的印是六角的,但這個印只有五個角。」
「仿的?」
「不是仿的。是舊版。祠祭司三年前換過印模,這枚是換下來的廢印。」
「廢印還在沈致遠手上。」
「對。說明他留了後手,專門用廢印發暗信。這封信送出去,明面上是公文走驛遞,實際上是暗號——收到廢印封口信的人,才是真正的接頭人。」
陸長青在屋裡走了兩步。
「截信的時候,快馬上還有別的東西嗎?」
「有。」盧懷安從桌下摸出一隻油紙包。「這個綁在馬鞍底下的。」
打開油紙包,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薄木板。
木板正面刻著一幅圖,跟食盒第四層的那張圖一模一樣——太液池西岸,聽風閣。
背面刻了四個字。
「甲子。接引。」
陸長青捏著木板,拇指在那四個字上蹭了蹭。
「接引。接引誰?」
「甲子是今年的干支。」盧懷安壓低聲音。「我在都察院翻過舊檔,西苑每年三月都有一次賞花宴,但今年的賞花宴帖子,禮部到現在還沒正式發出去。」
「沒發帖子,但沈致遠已經在安排了。」
「他安排的不是賞花宴。他安排的是一個局。」
陸長青把木板和信並排放在桌上。
「盧通判,我有個想法。」
「你說。」
「這封信是寫給顏松年的,但顏松年已經被關起來了。那麼,本來該在驛路上接這封信的人——」
「沒接到。」
「沒接到,他就會慌。」
盧懷安抬起頭。
「你要用這封信釣魚?」
「信已經截了。接頭人收不到信,必然要去找沈致遠核實。而沈致遠今天早上還在六魁翁門口晃悠,說明他還不知道信被截了。」
「你要在沈致遠身上做文章?」
「不。我要在接頭人身上做文章。」
陸長青指了指信上的最後一段。
「信里提到豐字號在海州尚有餘力,要拿我家裡的人做籌碼。方大牛剛才說,今天早上有三撥人去找沈致遠,其中一撥穿豐字號的褂子。」
「你要查豐字號的人?」
「豐字號在京城的鋪子三天前就被查封了。但今天還有人穿著豐字號的褂子去禮部。」
他拿起那封信,折好裝進懷裡。
「這些人不是豐字號的殘餘。他們是借豐字號的殼,給沈致遠送消息的。」
盧懷安沉吟了一會兒。
「你要我派人去禮部門口盯著?」
「不用。已經有人在盯了。」
「誰?」
「一個賣紅薯的。」
盧懷安被這句話噎了一下,沒再追問。
「還有一件事。」陸長青從懷裡把姜知微給他的那張口供摸出來。「方小安說,真正要藥的人住在太液池邊上,有內衛看守。盧通判,你在都察院待了這些年,太液池邊上住過誰,你應該比我清楚。」
盧懷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太液池西岸有三座院子。一座是賞花宴的戲台,空的。一座是御藥坊的分庫,常年有藥正看守。第三座——」
他停了一下。
「第三座是廢太子舊邸。十二年前封的門,至今未開。」
屋裡安靜了好幾息。
陸長青把那塊木板翻過來,再看了一遍。
聽風閣。
「聽風閣在哪個院子裡?」
「戲台院。緊挨著廢太子舊邸的西牆。」
陸長青把木板收好。
「所以沈致遠的計劃是——賞花宴那天把我弄進聽風閣抽血,煉好的藥隔牆就能送過去。」
「你不能去。」
「我當然不去。但有人會去。」
盧懷安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三月初九還有十天。洗髓引還有三天過期。他們等不了十天。如果我猜得沒錯——」
門外響了兩下急促的叩擊。
秦疏影的聲音傳進來。
「師弟,你快出來看。」
陸長青拉開門。
秦疏影站在廊下,手裡捏著一張紙條。
「阿海剛從禮部那邊跑回來。沈致遠散值之後沒回家,上了一頂沒有標識的小轎。阿海跟了三條街,轎子進了——」
她把紙條遞過來。
紙條上寫了一個地址。
西苑外牆,太液池南門。
陸長青捏著紙條,抬頭看了秦疏影一眼。
「他進西苑了?」
「進去了。守門的內衛查了他一樣東西就放行了。阿海看不真切,只瞧見沈致遠從袖子裡掏出來的,像是一隻——」
「葫蘆。」
「對。一隻銅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