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掀了這盤棋
陸長青站在廊下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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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致遠進了西苑。
用的是太醫院藥正的銅葫蘆令牌。
一個禮部七品主事,懷裡揣著太醫院的通行信物,散值之後不回家,直奔皇家禁苑。
「阿海還在外面盯著?」
秦疏影點頭。
「我讓他在太液池南門外的茶攤蹲著,沈致遠什麼時候出來,他什麼時候傳消息。」
「好。」陸長青轉身回屋,把紙條放在盧懷安面前。「盧通判,銅葫蘆令牌是太醫院藥正一級才有的東西。沈致遠一個禮部主事,是從誰手裡拿到的?」
「顏松年。」盧懷安想都沒想。「顏松年入獄之前,隨身物品里少了一枚銅葫蘆。當時清點的時候,獄卒以為是搜身時遺失了。現在看來——」
「顏松年提前把令牌給了沈致遠。說明他被捕之前就料到自己可能出事,預留了後手。」
「這個沈致遠,恐怕不只是跑腿的。」秦疏影靠在門框上。「他能進西苑,說明裡面的人認他。」
陸長青在桌前坐下來,把截獲的信件、食盒圖紙、方小安口供、木板令牌,全部攤開排在一起。
「理一理。」
他拿起筆,在一張空紙上畫了條線。
「顏松年是太醫院供奉,負責煉藥。方掌簿負責偷配方。沈致遠負責接應和送藥入宮。三條線匯到一個點——西苑太液池,廢太子舊邸。」
盧懷安的臉色很難看。
「你確定要往這個方向查?」
「盧通判,你幫我辦了這麼多事,我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陸長青擱下筆。「我一個海州來的幫派管事,本來跟京城的爛事八竿子打不著。是他們先盯上我的血,先動我身邊的人,先拿姜知微的命做籌碼。」
「我可以不查。轉頭回海州,關起門來過日子。但他們會放過我嗎?」
盧懷安沒吭聲。
「不會。信上寫得明白——『若初九取血不成,令其家中人受困』。我回海州,他們就去動我的人。我不回海州,他們就在京城動手。」
「所以你打算——」
「把棋盤掀了。」
盧懷安長長吐了一口氣。
「掀棋盤的前提是,你得知道對面坐著的是誰。廢太子舊邸十二年沒開過門,裡面到底關著誰、還活不活著,都察院的檔里都查不到。」
「查不到沒關係。」陸長青把那封截獲的信折起來。「沈致遠進了西苑,他總得出來。出來之後,他身上一定會帶著新的指令。」
「你要截他的人?」
「不截。跟。」
「跟到哪裡?」
「跟到他把指令交給下一個人手裡。順著這條線,一個個摸過去。」
秦疏影在旁邊聽了半天,忽然開口。
「師弟,有一件事你還沒想到。」
「什麼?」
「洗髓引三天後過期。如果西苑裡的人等不及,他們不會等到三月初九。」
「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們不等三月初九,就意味著賞花宴的局用不上了。賞花宴用不上,沈致遠今天送食盒、留帖子,這一整套動作就是多餘的。」
陸長青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今天這些事太順了。食盒、紙條、這封信——全都指向三月初九。但如果他們真急著在三天內動手,為什麼還要布三月初九的局?」
屋子裡安靜了幾息。
陸長青把桌上的東西重新掃了一遍。
「除非——三月初九的局,不是給我看的。」
「那是給誰看的?」
「給你看的。給盧通判看的。給都察院看的。」
他猛地站起來。
「他們要讓我們以為還有十天時間。這樣我們就會把精力放在查沈致遠、查西苑、查廢太子身上。而真正動手的——」
「是另一撥人。」秦疏影接上了。
「在三天之內。」
三人同時看向桌上那封信。
信的最後一段——「豐字號在海州尚有餘力,若令其家中人受困,此人必回。」
陸長青的臉沉下來了。
「方大牛說,今天早上有豐字號的人去找沈致遠。豐字號在京城的鋪子已經被查封了。這幫人不是來走公文的,他們是來領差事的。」
「什麼差事?」
「回海州。動我的人。逼我三天之內回去。」
他抓起桌上的紙筆,飛快寫了幾行字。
「盧通判,幫我走都察院的急遞,今天之內把這封信送到海州李棠手上。」
盧懷安接過來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三句話——
「豐字號殘餘可能三日內返海州,曲藝樓全員戒備,阿蠻不要離樓半步。」
「林玉娘收到信立刻轉移帳冊鐵箱,地點你定,別告訴任何人。」
「老六不許出門。」
盧懷安把信收好。
「急遞最快明天傍晚到海州。」
「夠了。他們從京城趕回去,走水路也要兩天。」
陸長青寫完信,轉頭看秦疏影。
「師姐,沈聽雪在都察院安全嗎?」
「我讓鐵橫守著。」
「不夠。再加兩個人。」
「你怕沈致遠——」
「沈致遠我不怕。我怕的是他今天送食盒不是心血來潮,而是在告訴我——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聽雪在哪裡,知道姜知微在哪裡,知道我師傅在哪裡。」
「他是在亮牌。」
「他在亮牌。同時也在逼我表態——三天之內,要麼配合,要麼他掀桌子。」
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方大牛跑進來,氣都沒喘勻。
「大哥!賣紅薯的老張傳話了!」
「說。」
「沈致遠從西苑出來了。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匣子,半尺長,用黃綢包著。他沒回禮部,直接上了一輛車——」
「車往哪個方向走的?」
「往南。老張跟不上馬車,但他記住了車轅上掛的燈籠。」
「什麼燈籠?」
方大牛比劃了一下。
「燈籠上畫了一隻葫蘆。」
陸長青沒有追那輛馬車。
追不上,也沒必要追。
一輛掛著葫蘆燈籠的馬車大搖大擺走在京城大街上,要麼是不怕被人跟,要麼是故意讓人看見。
不管哪種,追上去都是著了對方的道。
「老張還在跟嗎?」
方大牛搖頭。
「老張腿腳慢,車一拐彎就丟了。但他說車是往南薰門方向去的。」
南薰門。
出了南薰門就是外城,再往南是京郊的官道。
「他要出城?」
「不好說。南薰門那一片驛館多,也可能是去見什麼人。」
陸長青沒再問,把方大牛叫到一邊。
「你現在去辦三件事。第一,去城門口找個相熟的腳夫,打聽今天午後有沒有掛葫蘆燈籠的馬車出過南薰門。第二,回官驛把姜知微手上那隻錫盒拿過來,連同她寫的藥樣分析一起。第三——」
他從懷裡摸出兩張銀票。
「去城南的棺材鋪買一口薄皮棺材,拉到都察院後門停著。」
方大牛愣住了。
「買棺材?」
「別問。去辦。」
方大牛揣了銀票跑了。
盧懷安站在屋裡,聽見「棺材」兩個字,嘴角抽了一下。
「你買棺材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