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血針戰書約青州
「裝東西。」陸長青坐回椅子上。「盧通判,你幫我想一件事。沈致遠從西苑裡拿出來一隻黃綢匣子,裡面會裝什麼?」
「你覺得是什麼?」
「如果是公文,不用黃綢包。如果是銀兩,不用半尺長的匣子。如果是藥——」
他頓了一下。
「如果是洗髓引的新原料或者補方,沈致遠沒道理大白天從西苑正門拿出來。」
「除非那東西不是給他自己的。」
「對。那東西是他替裡面的人送出來的。送給——」
「送給能在三天內煉出新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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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掌簿已經跑了。顏松年在牢里。太醫院的周藥正也被你們關著。還有誰能煉洗髓引?」
盧懷安想了想。
「顏松年有兩個學徒。一個是方小安,已經在我們手上。另一個——」
「另一個呢?」
「另一個叫莊七,三天前告假回鄉。太醫院的考勤簿上寫的是母喪。」
陸長青站起來。
「母喪。三天前。」
「跟方掌簿跑的時間一樣。」
「莊七回了哪裡?」
盧懷安翻了翻桌上的案卷,抽出一張紙。
「太醫院登記的籍貫是——山東青州府。」
青州。
陸長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們從天津衛回來的時候,走的就是青州。姜知微的大船上還有一批俘虜,就是在青州港交接給官兵的。
「青州到京城,快馬兩天。如果莊七三天前離京,現在應該已經到了青州。」
「你懷疑他不是回鄉奔喪,而是去青州接應什麼東西?」
「我懷疑的是——沈致遠今天從西苑帶出來的黃綢匣子,就是給莊七準備的。匣子走快馬送到青州,莊七拿到東西之後就能開工。」
「開工煉藥?」
「在青州煉,比在京城安全。京城太醫院被翻了個底朝天,都察院和李棠的人盯著,根本沒地方藏。青州不一樣——」
他停下來,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青州有豐字號的舊倉。」
盧懷安的臉色變了。
「豐字號的北三倉——」
「北三倉在海州已經被查封了。但豐字號不只一個倉。方大牛說過,豐字號在青州還有兩處分號,一處賣皮貨,一處是藥材鋪子。」
「藥材鋪子。」
「顏松年的門路、方掌簿的人脈、豐字號的殼——全在青州能對上。」
陸長青把寫好的紙推到盧懷安面前。
「盧通判,能不能讓青州那邊的人去豐字號的藥材鋪子查一查,三天之內有沒有人大量採購過煉藥的材料?」
「可以。我寫一封急信,走都察院密遞。」
盧懷安鋪紙研墨,落筆很快。
信寫好封口,叫來一個差役拿走。
兩人剛喘了口氣,秦疏影從外面推門進來。
「阿海回來了。」
「沈致遠呢?」
「出了南薰門,上了官道往南走了。阿海借了一匹馬跟了五里路,沈致遠的馬車在岔路口拐向了東邊。」
「東邊?」
「東邊是通州渡口。」
「通州走水路,可以直達——」
「青州。」
屋裡沉默了三四息。
陸長青拿起桌上的那塊木板翻了一面。
「甲子。接引。」
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去青州,我也去青州。」
「你去青州幹什麼?」盧懷安急了。「你走了,京城這邊的證據誰盯著?」
「京城有你和師姐盯著。你們把邵承安的案子推完,把證據鏈封死。我去青州做一件事。」
「什麼事?」
「沈致遠帶著黃綢匣子去找莊七,他們湊在一起,只能幹一件事——煉新的洗髓引。」
「我去青州,不是為了攔他們。」
秦疏影皺起眉頭。
「那你去幹什麼?」
「等他們把藥煉好。」
「你瘋了?」
「藥煉好了,他們得送走。送去哪裡?送回京城,送進西苑。這條路上,每一個接手的人,都是線索。我不用查西苑裡住的是誰——我只要跟著這壺藥,它自己會帶我找到答案。」
秦疏影盯著他看了很久。
「師傅說三月初九陪你走一趟。你現在要提前去青州,師傅怎麼辦?」
「我去找師傅說一聲。」
「你確定他會同意?」
「師傅同不同意,我都得去。洗髓引三天後過期,他們不會幹等著。與其在京城被人牽著鼻子走,不如我主動出擊。」
他把桌上的東西一樣樣收好,該帶走的塞進懷裡,該留下的交給盧懷安。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盧通判,幫我查一件事。」
「說。」
「廢太子舊邸封了十二年。這十二年裡,有沒有任何人以任何名義申請開過那扇門。」
盧懷安的筆頓了一下。
「我儘量。」
陸長青點了下頭,跨出門檻。
方大牛正好從院子那頭跑過來。
「大哥,城門口的腳夫說了——午後確實有一輛掛葫蘆燈籠的馬車出了南薰門,車裡坐著一個白面書生,隨行的還有一隻——」
「一隻什麼?」
「一隻黃綢包著的長匣子。腳夫幫忙搬過,說挺沉的,像是裝了鐵器。」
陸長青捏了捏懷裡那張食盒裡翻出來的圖紙。
聽風閣。藥房。太液池。
「走。先去師傅那兒。」
兩人剛走出都察院大門,迎面撞上一個人。
灰衣小帽,手裡抱著一隻紙包,是六魁翁宅子裡的門房老頭。
老頭看見陸長青,一臉急色。
「陸公子,六爺讓我來找你。」
「師傅有什麼事?」
老頭把紙包遞過來。
「六爺說,今天午後有人給宅子裡投了一封信。信上沒署名,但裡面夾了一樣東西。六爺看完之後,讓我把東西帶給您過目。」
陸長青拆開紙包。
裡面是一封信,和一根三寸長的銀針。
銀針上沾著乾涸的褐色痕跡。
信只有一行字。
「陸公子的血,味道確實不錯。三日之內,我在青州恭候。——莊七。」
陸長青捏著那根銀針,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鐵鏽味。
和那隻錫盒裡的藥樣一個味道。
是他的血。
「這針從哪兒來的?」
門房老頭搖頭。
「信是從圍牆外面扔進來的,裹在一塊石頭裡。六爺拆開之後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就讓我把東西給您送來。」
「師傅現在在做什麼?」
「在後院磨刀。」
陸長青把銀針用信紙包好,塞進懷裡。
磨刀。
六魁翁那把刀已經收了三十年了。
「回去告訴師傅,我今夜動身去青州。請他老人家把刀磨快了,三月初九之前,我一定回京。」
門房老頭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方大牛在旁邊探頭探腦。
「大哥,那個莊七是——」
「太醫院顏松年的學徒,會煉藥。」
「他怎麼拿到你的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