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藏身棺中赴險約
陸長青想了想。
姜知微說過,童管事被陶敬庵要挾,暗中收集過她用過的帶血銀針。如果同一批人也收集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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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
「啥?」
「回春堂的童管事。我在那裡服藥、練功、推拿,受過傷。姜知微給我處理傷口的時候用過銀針。童管事能接觸到這些東西。」
「可童管事不是已經交代了嗎?他說只替陶敬庵收集姜大夫的銀針。」
「他說的是姜大夫的。但誰規定他不能順手多收幾根?」
方大牛的臉白了。
「那他——」
「回頭再收拾他。」陸長青拍了拍方大牛的肩膀。「現在去辦正事。棺材買了沒有?」
「買了。薄皮杉木的,擱在都察院後門。」
「好。把棺材拉到通州渡口。」
「大哥,你到底要用棺材裝什麼啊?」
陸長青往通州方向走了幾步,回過頭來。
「裝我。」
方大牛張著嘴,好半天沒合上。
「你……你要躺棺材裡去青州?」
「沈致遠的人在盯著我。我大搖大擺出城,他們一定會跟。但如果我是一具從都察院後門抬出去的『屍體』——」
「他們不會跟一口棺材。」
「聰明。」
方大牛的腿有點發軟。
「大哥,你認真的?」
「比什麼都認真。你去通州渡口找一條去青州的貨船,就說是都察院辦案運送證物,船錢我出。棺材上面蓋一層油布,擱在船艙底下就行。」
「那你在棺材裡待多久?」
「出了通州就能出來。最多悶兩個時辰。」
方大牛抹了把汗。
「行。我去辦。但大哥你能不能別嚇我了?先是買棺材,又是躺進去,回頭嫂子問起來——」
「嫂子在海州,管不著。」
方大牛不敢再多嘴了,跑去張羅。
陸長青折回都察院,找到盧懷安。
「盧通判,今晚我從後門走。都察院出一份運送證物的手續就行。」
盧懷安看著他的臉,欲言又止。
「用棺材?」
「消息走得比人快。我要趕在沈致遠的人到青州之前先到。走明路,他們有的是辦法拖我。」
「你就不怕半路出事?」
「有什麼可怕的。該怕的是莊七。他給六魁翁的宅子扔信,是在挑釁。挑釁的意思就是——他有恃無恐。」
「你覺得莊七身邊有高手?」
「不好說。但他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約我去青州,要麼是有人給他撐腰,要麼是手裡有讓我不得不去的東西。」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盧懷安寫好手續蓋了章,連同自己的一塊私印一起遞過來。
「這塊印你帶著。到了青州,找當地的驛丞蓋個回執,這樣我這邊的帳才對得上。」
「謝了。」
「別謝。你要是在青州出了事,這塊印就是我的催命符。」
陸長青收了印,往後院走。
姜知微站在院門口等著他。
她沒說話,只是遞了一隻布包過來。
布包里是三副藥、一卷繃帶、一小罐止血粉。
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她的字。
「青州回春堂有一個分號,掌柜姓孟,是我師叔的學生。拿這張方子去找他,他會幫你。」
陸長青把布包揣好。
「我最多五天回來。」
「五天?」
「三天到青州,一天辦事,一天回來。」
姜知微抬手,在他胸口的傷疤上輕輕按了一下。
「你身上這些傷還沒好利索。」
「皮外傷,不礙事。」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每次都是真的。」
姜知微抽回手,退了一步。
「我把那隻錫盒裡的藥樣拆完了。洗髓引的完整配方我還原了八成。剩下兩成——需要看到第三頁的行功法門才能補全。」
「方掌簿帶走的那一頁?」
「對。但莊七如果真的在青州煉藥,他手裡一定有那一頁。你要是能拿到——」
「我儘量。」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陸長青躺進了那口薄皮棺材。
棺材板子硬,墊了一層舊棉被,勉強能忍。
方大牛在外面把蓋子合上,用釘子虛釘了兩顆,留了條縫透氣。
「大哥,你還活著嗎?」
「廢話。」
棺材被抬上一輛板車,搖搖晃晃出了都察院後門。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很響,陸長青在黑暗裡閉著雙眼數著車輪轉的圈數。
出了城門之後,路面變成了土道,顛簸得厲害。
棺材板被顛得吱呀吱呀響。
方大牛在外面敲了兩下。
「大哥,快到渡口了。」
「嗯。」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板車停了。
棺材被四個人抬起來,晃晃悠悠放到了船艙里。
等腳步聲遠了,陸長青從棺材縫隙里看了一眼。
船艙昏暗,堆著幾捆貨物。
他把棺材蓋頂開一條縫,深吸了一口氣。
河風帶著水腥味灌進來。
方大牛蹲在艙口,遞了一隻水囊進來。
「船半個時辰後開。船老闆是盧通判的人介紹的,不會亂講。」
「知道了。你回去之後——」
「回去之後盯著沈致遠那條線,有消息就給盧通判遞。大哥放心,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陸長青沒接這茬。
「回去之後先去六魁翁宅子,把莊七那封信的原件取過來,讓盧通判比對筆跡。」
「好。」
「還有——」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遞出去。
「拿著。去城門口的老張那裡,買光他的紅薯。這幾天他辛苦了。」
方大牛接了銀票,嘿嘿笑了一聲。
「大哥,你躺棺材裡還惦記人家賣紅薯的,夠仁義。」
「滾。」
方大牛跑了。
船艙里只剩下陸長青一個人。
他把棺材蓋推開大半,半坐起來,背靠著棺壁。
從懷裡把東西一樣樣掏出來。
瓷壺。桂花糕渣子。銅牌。審訊紙。林玉娘的急信。「送至西苑」的字條。沈致遠的名字。食盒圖紙。截獲的信件。方小安的口供。那根沾血的銀針。
還有六魁翁的字條——「三月初九,師傅陪你走一趟。」
他把師傅的字條貼在棺材內壁上,用口水沾了沾,粘住了。
船開了。
水聲嘩嘩響起來。
陸長青閉上眼,把手擱在膝蓋上。
手心微微發燙——那是血煞在體內緩緩遊走的感覺。
三天。
青州。
莊七等著他。沈致遠也在路上。西苑裡不知道誰在等著喝藥。海州那邊,豐字號的殘餘正往回趕。
他把每一條線在腦子裡捋了一遍。
然後睜開眼。
棺材壁上,六魁翁的字條在微弱的光線里晃了晃。
「師傅,您別急。三月初九之前,我把藥、人、路,一鍋給您端回來。」
船在夜色里無聲地往南駛去。
棺材蓋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陸長青躺了回去,把蓋子拉上,只留了一條指頭寬的縫。
縫隙里透進來一絲河面上的月光。
他數了三個呼吸,翻了個身,居然睡著了。
夢裡沒有黃皮子,沒有西苑,沒有血囊。
只有姜知微在他胸口按的那一下。
船艙外面,方大牛的聲音遠遠傳來——
「船老闆,您這船底是不是漏水了?棺材那邊怎麼在滴……」
「那不是漏水,那是露水。」
「露水滴棺材上?不吉利吧?」
「你閉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