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眼線已到門前


  腳步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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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青退進草叢,壓低身子。

  三個人從暗渠里彎腰鑽了出來。

  打頭的是個瘦高個子,左手拎著一隻鐵皮燈籠。

  燈籠的光照到他臉上。

  陸長青看清了那隻左手。

  食指和中指齊根斷掉,傷口早就癒合了,留著兩個光禿禿的肉疙瘩。

  聞九章。

  陸長青把氣息壓到最低。

  聞九章從暗渠口出來之後,站在河岸上伸了個懶腰。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抱著木箱,一個扛著半袋子東西,鼓鼓囊囊的,看形狀像是藥材。

  「快點。」聞九章催了一聲,「莊爺等著用。」

  抱箱子的那個嘟囔了一句:「這破渠里又臭又滑,鞋都泡爛了。」

  「少廢話。回去把東西交了,你們兩個去巷口換班。」

  三人沿著河岸往上遊方向走了一截,在一處坍塌的舊石橋底下拐進了一條岔路,很快消失在雜草叢中。

  陸長青等他們走遠,才從草叢裡直起身來。

  聞九章沒死。

  從海州大牢里被撈出來,活蹦亂跳地出現在青州,替莊七跑腿搬東西。

  那牢房那把火——

  不光是為了滅陶敬庵的口。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把聞九章轉移出來。

  吳副捕頭。

  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在替京城那條線辦事。放火、滅口、調包、送藥……一個海州府衙的副捕頭,手伸得比誰都長。

  陸長青在心裡把這筆帳又加了一條。

  他沒有跟上去。

  聞九章走的那條岔路通向哪裡,他不清楚。貿然跟進去,萬一對方設了哨,反而打草驚蛇。

  他退回暗渠口,又蹲下來聞了聞。

  藥味比剛才濃了。

  從氣味上判斷,確實在煉重藥。苦味是黃精,辛味是赤銅粉——跟孟掌柜說的那批採購清單對得上。

  陸長青繞著舊河道走了一大圈,把幾個可能的出入口都踩了一遍。

  暗渠的出口一共三個。

  一個就是他發現的這個,朝著舊河道。

  第二個在染坊巷北端,半堵在碎石底下,只能側身擠過去。

  第三個在一座廢棄磨坊的地基下面,洞口用爛木板遮著。

  三個出口,對應著三條撤退路線。

  莊七選這個地方煉藥,確實不蠢。地方偏,暗渠四通八達,巷口有人把守,出了事往渠里一鑽,從河道上坐船就能跑。

  但有一個問題。

  煉藥需要火。火需要煙囪。煙囪是藏不住的。

  孟掌柜說昨晚有人聞見了怪味,住戶已經在議論了。如果莊七今晚還要開爐,那藥味只會更濃。

  青州又不是荒郊野嶺,這麼大的動靜,遲早被巡城的差役盯上。

  除非莊七打算今天煉完,明天就跑。

  三天之期。莊七在信里說的是三天。今天是第二天。

  如果今晚把藥煉好,明天帶著成藥走人——

  陸長青算了一下時間。

  沈致遠的馬車昨天午後出的京城,走水路到青州最快要一天半。也就是說,沈致遠最早明天夜裡到。

  莊七等不到沈致遠。

  那黃綢匣子裡的東西,一定是提前送到的。

  陸長青想到了碼頭上那輛掛葫蘆燈籠的馬車。

  天沒亮就卸了兩隻大箱子。

  箱子比人先到。沈致遠本人還在路上。

  所以莊七手裡已經有了匣子裡的東西。他現在欠的,只是最後一味主藥。

  陸長青的血。

  新鮮的、帶著鎮邪血煞的血。

  他把三個暗渠出口的位置在腦子裡畫了張圖,然後往城裡走。

  回到回春堂分號的時候,孟掌柜正在後院晾藥材。

  「陸老闆,你回來了?」

  「孟掌柜,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煉洗髓引這種級別的禁藥,開爐之後多久能出成藥?」

  孟掌柜放下簸箕,想了想。

  「看配方和藥量。如果是普通的重藥,開爐到出丹大概要十二個時辰。但洗髓引——」

  他搖了搖頭。

  「洗髓引我只在師叔留下來的舊書里見過名字,從沒見人煉過。但按照書上的說法,這種藥要經過『三煎九轉』,最快也要兩天。」

  「兩天?」

  「對。而且每一轉之間不能斷火。斷了火,前面的全廢。」

  不能斷火。

  陸長青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如果有人昨天夜裡開的爐——」

  「那最快後天夜裡才能出藥。」

  後天夜裡。

  正好是莊七約的第三天。

  一切對上了。

  莊七的時間表卡得很死。昨晚開爐,後天出藥,然後帶著成藥離開青州,通過沈致遠的渠道送回京城。

  而陸長青的血,必須在出藥之前加進去。

  所以莊七才寫信約他。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趕在出藥前拿到最後一味主藥。

  「孟掌柜,『三煎九轉』的過程中,什麼時候加血?」

  「最後一轉。」

  「最後一轉在什麼時候?」

  「出藥前兩個時辰。」

  陸長青靠在椅背上。

  後天夜裡出藥。最後一轉在出藥前兩個時辰。

  也就是說,後天傍晚到入夜之間,莊七必須拿到他的血。

  那是莊七最急的時候。

  也是他最不能分心的時候。

  「孟掌柜,你鋪子裡有沒有——」陸長青頓了一下,換了個說法,「有沒有那種聞起來跟藥爐的煙味差不多的東西?」

  孟掌柜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

  「有一種老方子,叫『辟穢散』,點著了煙味跟熬重藥差不多。早年間藥鋪用來掩蓋發霉藥材的氣味。」

  「給我配五斤。」

  「五斤?你要幹什麼?」

  陸長青沒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人來人往,看不出什麼異常。

  「再幫我備一樣東西。」

  「什麼?」

  「豬血。越多越好。裝在瓷罐子裡,密封好。」

  孟掌柜的臉抽了一下。

  「陸老闆,你到底——」

  「後天傍晚之前,我需要一個能讓莊七以為我在另一個地方的法子。」

  他回過頭來,看著孟掌柜。

  「你幫不幫?」

  孟掌柜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小微既然把你托給我了,我不幫也得幫。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別死在青州。小微交代過,你要是少了一根手指頭,她找我算帳。」

  陸長青笑了一聲。

  「行。」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街對面一個賣餛飩的老頭忽然抬起頭來,往這邊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擀皮。

  陸長青的腳步沒停,但走出去十來步之後,他拐進了一條巷子,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賣餛飩的老頭。

  手上沒有麵粉。擀皮用的案板是乾的。

  大白天在街上支攤子,案板上連麵粉都不撒。

  他往回看了一眼。

  老頭已經不在了。

  攤子還在,人沒了。

  陸長青把短刀從腰後摸出來,握在手心裡。

  莊七在回春堂附近放了眼線。

  比他預想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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