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扛棺闖敵巢


  「豬血呢?」

  「三罐都搬到廢磨坊後面的草叢裡了,用樹枝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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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辟穢散?」

  「也放那了。五包,跟豬血罐子擱在一起。」

  陸長青點了下頭。

  「孟掌柜,今天晚上子時之前,你幫我做最後一件事。」

  「你說。」

  「在染坊巷南頭的舊水車旁邊,點一堆辟穢散。火不用大,有煙就行。點完了你就走,別回頭。」

  「就這樣?」

  「就這樣。煙味會順著河道往巷子裡飄。莊七的人聞到了,會以為有人在南頭動手腳,注意力會分散。」

  「那你呢?」

  「我從北頭進。」

  孟掌柜用力搓了搓手。

  「行。我聽你的。」

  他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陸老闆,小微信里說你是她……」

  「她什麼?」

  孟掌柜搖了搖頭,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沒什麼。你活著回來就行。」

  天黑之後,陸長青從後院的排水門出去。

  月亮被雲遮了一半,街上很暗。

  他換了一身黑色短打,臉上抹了鍋底灰,短刀別在腰後,止血粉塞在左袖,繃帶綁在右小腿。

  懷裡揣著一隻瓷罐。

  不是豬血。是姜知微給的最後一副藥,碾成了粉,拿水調成了糊狀,刷在瓷罐內壁上。

  這是他給自己留的後手。

  萬一受了重傷,把罐子裡的藥糊刮下來吞進去,至少能撐到找人幫忙。

  走到舊河道的時候,他先去廢磨坊後面的草叢裡找到了豬血罐子和辟穢散。

  三罐豬血,取了一罐別在腰上。

  辟穢散取了兩包,剩下三包留給孟掌柜。

  棺材還在廢磨坊門口。白布被聞九章扯走了,棺材蓋上光禿禿的,落了一層灰。

  陸長青掀開棺材蓋看了一眼。

  裡面乾乾淨淨的,舊棉被還在,疊得整整齊齊。

  他把一罐豬血和一包辟穢散塞進棺材裡,蓋好蓋子。

  然後繞到染坊巷北頭那個被碎石半堵的暗渠口。

  碎石比昨天多了幾塊。

  但縫隙還在。

  陸長青側著身子,慢慢擠了進去。

  暗渠里漆黑一片,水沒到腳踝。水很涼,有股腐臭味。

  他沒點火,摸著渠壁往前走。

  走了大約五十步,前方渠道分岔。左邊傳來微弱的風聲,右邊傳來水聲。

  他選了左邊。

  又走了三十來步,頭頂上方有了一絲光亮。

  光是從上面漏下來的,穿過一個巴掌大的裂縫。

  陸長青湊近裂縫往上看。

  裂縫上方是一間屋子的地面。木板地,縫隙很寬,能看見屋裡的情況。

  屋裡點著兩盞油燈。

  一座半人高的藥爐擺在正中間,爐火正旺,爐口冒著暗紅色的光。

  藥爐旁邊坐著一個人。

  二十出頭,麵皮白淨,下巴上沒幾根鬍子。左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

  右手拿著一把銅勺,正在往爐口裡添什麼東西。

  添一勺,停一下。再添一勺,再停。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伺候一鍋金子。

  這就是莊七。

  陸長青趴在裂縫下面,一動不動地看著。

  莊七的身後,靠牆放著兩隻大木箱。箱蓋敞開著,裡面碼著瓷瓶和紙包,都貼著簽子。

  牆角有一張矮桌,桌上攤著幾張紙。

  紙上的字看不清,但最上面那張紙的右下角,蓋著一個紅色的圓章。

  太醫院的章。

  陸長青又往左邊看了看。

  屋子的左側有一扇門,門是關著的。門外似乎有人站著,能看到一雙腳的影子。

  守衛。

  他再往右邊看。

  屋子右側的牆上開了一扇小窗,窗戶用木板封著,但木板邊緣有縫,能透風。

  從窗戶的位置判斷,這間屋子在地面以上,不是地下室。暗渠從它下方穿過,中間隔著半丈厚的土層和木板地面。

  藥爐的煙通過屋頂的一根鐵皮煙囪往外排。

  莊七停下手裡的銅勺,轉過身去,從矮桌上拿起一隻瓷碗,往爐口裡倒了一點液體。

  爐火「嘶」地響了一聲,冒出一股白煙。

  白煙的味道穿過地板縫隙飄下來。

  苦。辛。還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跟那根銀針上的味道一樣。

  爐子裡已經有他的血了。

  舊的。從回春堂童管事那裡流出去的那批銀針上的。

  但不夠。藥到最後一轉,需要新鮮的、帶著活性的鎮邪血煞。

  莊七放下瓷碗,看了一眼牆上掛的沙漏。

  沙子漏了大半。

  他伸手在爐口上方試了試溫度,然後站起來,走向那扇關著的門。

  門開了。

  門外站著聞九章。

  「人到了沒有?」莊七的聲音很輕,聽著年紀不大。

  「巷口的人說,南頭有動靜。有煙味。」

  「什麼煙?」

  「聞著像藥味。」

  莊七沉默了一會兒。

  「他來了。」

  聞九章的缺指左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在南頭?」

  「不一定。他不會那麼蠢。南頭的煙可能是虛招。」

  「那我——」

  「把北頭的人撤回來,全部守在院子裡。門窗關死。他要進來,只有一條路。」

  「正門?」

  「正門。」莊七回到藥爐旁邊坐下,拿起銅勺,「他會自己走進來的。」

  「你怎麼這麼肯定?」

  莊七沒回答。

  他從懷裡摸出一根銀針,舉到油燈下面看了看。

  針上的褐色痕跡在燈光下泛著暗光。

  「因為他比我更想知道這壺藥最後會送到誰的手上。」

  陸長青趴在裂縫下面,把這段話聽得一字不漏。

  莊七猜對了。

  他確實要走進去。

  但不是現在。

  他慢慢退回暗渠里,摸著渠壁往回走。

  水聲掩蓋了腳步。

  走到分岔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從腰上解下那罐豬血。

  罐口的蠟封被他用刀尖挑開。

  一股濃烈的腥味衝出來。

  他把豬血倒了一半在渠水裡。

  紅色的液體順著水流往左邊的岔道漫去——左邊的岔道,正好通向莊七那間屋子下面。

  豬血的腥味會從地板縫隙滲上去。

  莊七會聞到血味。

  他會以為有人從暗渠方向動了手腳。

  南頭有煙,腳下有血。

  兩個方向,兩個虛招。

  而陸長青,會從第三個方向進去。

  他把剩下的半罐豬血重新封好,揣進懷裡,往暗渠出口走去。

  出了渠口,夜風灌進來。

  染坊巷北頭,廢磨坊門口,那口棺材靜靜地蹲在黑暗裡。

  陸長青走到棺材旁邊,掀開蓋子,取出裡面的辟穢散。

  他把散粉撒在棺材蓋上,用火摺子點著。

  嗆人的煙味立刻瀰漫開來。

  然後他把棺材蓋合上,一個人扛起棺材。

  二百多斤的薄皮杉木棺,擱在肩上,穩穩噹噹。

  他扛著棺材,一步一步往染坊巷裡面走。

  巷子很窄。棺材兩頭幾乎擦著兩邊的牆。

  煙從棺材蓋的縫隙里往外冒,整條巷子都是藥味。

  走了大約七八十步,前方出現了一個院門。

  院門半開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門口站著兩個人,手裡提著刀。

  看見一口冒煙的棺材從巷子黑暗裡慢慢走過來,兩個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陸長青把棺材往地上一墩。

  「莊七。」

  他的聲音在巷子裡撞了幾個來回。

  「你的棺材,我給你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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