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調虎離山劫知微


  汪姓男子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門框上。

  「你們不能扣我。我是太醫院的人,有正經差事在身——」

  「差事歸差事,私開藥爐歸私開藥爐。」百戶揮了揮手,兩個兵丁上前把汪姓男子架住了。

  陸長青攔了一下。

  「等等。」

  他走到汪姓男子面前,伸手從他袖子裡摸出另一樣東西——一隻巴掌大的錫匣子。

  打開。

  裡面躺著一枚銅牌,編號「北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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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青認得這個編號。

  這是他自己的編號。

  那份取血名冊上寫得清清楚楚——「北十三·鎮邪血煞·活取·不限次。」

  他把銅牌在汪姓男子眼前晃了晃。

  「替我帶句話回去。」

  汪姓男子的臉已經沒有血色了。

  「不管誰想取我的血,讓他自己來。別老打發底下人,丟份兒。」

  陸長青把銅牌揣進懷裡,轉身往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方子我帶走了。想要,讓莊七拿他手裡那份抄方來換。」

  百戶看了看汪姓男子,又看了看陸長青的背影,猶豫了一下,追了出去。

  「陸老闆,你接下來——」

  「回京。」

  陸長青翻身上了拴在枯樹上的灰騾子。

  「替我跟直沽衛打個招呼,這間倉房裡的東西全封了。藥爐、藥渣、瓷片,一樣都別動。都察院的人後天到。」

  「後天?那你——」

  「我明天得到京城。」

  他一夾騾子肚子,騾子不情不願地邁了兩步。

  陸長青皺了皺眉,從懷裡摸出最後一錠銀子,回手丟給百戶。

  「再借匹馬。騾子太慢。」

  百戶掂了掂銀子,沖身後一個兵丁打了個手勢。

  一匹黑馬被牽了過來。

  陸長青換了馬,沖百戶抱了抱拳。

  「對了。你們查的那個『私熬違禁藥物』的消息,是誰報的?」

  百戶想了想。

  「匿名。有人往巡檢司塞了張紙條。」

  「紙條還在嗎?」

  百戶從腰間摸出一張揉皺的紙遞過來。

  陸長青展開看了一眼。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

  「直沽舊倉第七間,有人用活人血煉藥。」

  紙條左下角,蓋了一個拇指大小的暗紅印記。

  陸長青見過這個印。

  在莊七留在棺材夾層里的那封信上,落款處,蓋的就是這個印。

  莊七一邊讓人在直沽開爐子,一邊匿名舉報自己的爐子。

  這人瘋了?

  不對。

  陸長青攥著紙條,想明白了。

  莊七不是瘋了。他是在確保方子一定會被截獲,一定會有人來砸爐子。

  因為他要的不是這邊的藥——他要的是陸長青追到直沽來。

  把人引到直沽,京城那邊就空了。

  姜知微在太醫院裡。

  秦疏影和盧懷安在京城盯著。

  但如果他們以為陸長青已經在直沽穩住了局面,放鬆了對京城的戒備——

  莊七帶著第二份抄方回京城,要做什麼?

  陸長青把紙條揣好,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

  黑馬嘶鳴一聲,四蹄翻飛,往京城方向沖了出去。

  百戶在後面喊了一句什麼,被馬蹄聲蓋了個乾淨。

  ……

  黑馬比騾子快了不止一倍。

  陸長青一口氣跑了兩個驛站不停,中間只在馬喝水的時候啃了兩口乾糧。藥罐里的藥剩了最後一口,他攥著沒捨得喝,留著以備萬一。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看見了京城的輪廓。

  從直沽到京城,官道三百八十里,他跑了不到一天一夜。

  馬還沒死,但已經快了。

  城門剛開,他策馬直奔都察院。

  盧懷安不在。

  留守的顧書吏看見他的時候,臉色跟見了鬼差不多。

  「你不是去直沽了?怎麼——」

  「方子截回來了。」陸長青從懷裡掏出那張底方拍在桌上,「莊七設的局,故意把我引去直沽。他本人帶著第二份抄方回京了。盧通判呢?」

  顧書吏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盧通判……昨天傍晚去太醫院交涉了。到現在沒回來。」

  陸長青的手停住了。

  「什麼叫沒回來?」

  「就是字面意思。他傍晚帶了兩個差役去太醫院,說是要親自確認姜大夫的安置情況。去了之後就沒信兒了。我派人去太醫院門口蹲了,門房說盧通判已經走了,但咱們這邊沒見他回來。」

  「秦疏影呢?」

  「秦姑娘昨天午後出去了一趟,說去查沈致遠的事。晚上派了個人回來送信,說在城南盯上了一條線索,讓我們不用等她。」

  陸長青把方子收好,在桌前坐下來。

  腦子裡飛快地轉。

  盧懷安失聯。秦疏影在城南。姜知微還在太醫院裡。

  莊七回了京城。

  這盤棋下到現在,對方的路數越來越清楚了——分兵。

  用直沽把陸長青調走,用沈致遠把秦疏影引去城南,用太醫院把盧懷安拖住,最後集中力量辦一件事。

  什麼事?

  陸長青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碗涼茶灌下去,涼意從嗓子一路滑到胃裡。

  「顧書吏,昨天太醫院那邊有沒有什麼異常?」

  「有。」

  顧書吏翻出一張紙遞過來。

  「昨天下午,太醫院新任代院判簽了一道內部調令,以『協查邵案關聯藥方』為由,把姜大夫從原來的安置房轉到了院內的存方閣。」

  「存方閣是什麼地方?」

  「太醫院放舊方子、舊藥案的檔房。平時不住人,也沒什麼人去。位置很偏,在太醫院最裡頭,緊挨著後牆。」

  陸長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後牆外面是哪兒?」

  顧書吏愣了一下,翻出一張京城輿圖鋪開來找。

  他的手指沿著太醫院的位置往後劃,停在了一個地方。

  「後牆外面是……」

  兩個人同時看到了那三個字。

  西苑。

  太醫院存方閣的後牆,隔了一條窄巷,就是西苑的東牆。

  陸長青站了起來。

  「莊七不是回京來煉藥的。他是回來接人的。」

  「接人?接誰?」

  「姜知微。」

  陸長青把桌上的涼茶碗推到一邊,指著輿圖上的那條窄巷。

  「太醫院把姜知微調到存方閣,表面上是換個地方關押,實際上是把她挪到了最容易從後牆送出去的位置。存方閣挨著後牆,後牆外就是西苑。」

  他的手指從西苑的東牆一路劃到太液池。

  「從東牆翻進去,穿過花園,就能到廢太子舊邸。莊七要把姜知微送到『池中之人』面前。」

  顧書吏的臉徹底白了。

  「那……那盧通判——」

  「盧通判去太醫院交涉,大概率被人拖住了。拖一個晚上,夠用了。」

  陸長青往門外走。

  「你現在就去找盧通判。去太醫院門口堵,去他平時走的路上找,翻遍整個內城也得把人找到。找到之後,讓他拿著這個——」

  他把從直沽倉房搜出來的錫匣子和汪姓男子的公文一起放在桌上。

  「——去內閣遞文書。太醫院私開藥爐、截取都察院案件物證、涉嫌配製禁藥——這些罪名夠用了。讓他把太醫院的門封了。」

  「那你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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