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替身與真相
莊七連頭都沒回,緩緩出聲。
「你們想知道誰在背後操盤。我可以告訴你們。但我有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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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承暉閣里那個人——讓他活。」
陸長青沒有立刻回答。
莊七盯著他,眼底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翻湧。
「他不是廢太子。」
這句話砸下來,陸長青和秦疏影同時僵住了。
「真正的廢太子,六年前就死了。承暉閣里躺著的那個人,是替身。是我師兄。北七。」
秦疏影的劍尖垂了下去。
陸長青盯著莊七的臉,辨別他說的是真話還是緩兵之計。
「北七?名冊上那個一直找不到人的北七?」
「對。你們在海州查到的『北七』銅牌,在天津衛查到的編號,在北三倉查到的試藥記錄,全是他。」
「他怎麼會躺在廢太子的床上?」
莊七重新坐下來,像是站久了腿軟。他把左袖放下來,蓋住了那一排針孔。
「六年前,廢太子真死了。病死的,洗髓引撐不住了。當時太醫院的人慌了,因為廢太子一死,他們手裡就沒有牌了。」
「所以換了個人進去?」
「顏松年親自操辦的。從試藥人里挑了一個年紀、身形最接近的,灌了三個月的藥,養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送進承暉閣頂替。」
「就沒人驗過?」
莊七抬手指了指條案上的太傅府印。
「驗的人,跟換人的人,是一夥的。」
陸長青把穴位圖折起來收進懷裡。
「太子太傅是誰?」
「已故的太子太傅姓周,跟太醫院的周藥正是本家。但用這枚印的人不是他。周太傅死了八年了,印一直在他兒子手裡。」
「兒子叫什麼?」
「周衍。現任禮部侍郎。沈致遠的頂頭上司。」
這條線串起來了。
沈致遠是跑腿的,方掌簿是幹活的,莊七是煉藥的,顏松年是主刀的。他們上面,是周藥正和周衍這對本家兄弟。再上面——
「周衍替誰辦事?」
莊七搖頭。
「這個我真不知道。顏松年也不知道。我們只知道,每年三月和九月,會有人從西苑裡遞出一張條子,上面寫著下半年要用多少藥。條子從聽風閣的後窗遞出來,接條子的人從來不露面。」
「後窗——」陸長青轉頭看了看庫房的後牆。
牆上有一扇小窗,窗戶關著,窗框外面釘了一塊擋板。
他走過去,撥開擋板。
窗外是一面高牆。牆根下有一隻石槽,石槽里擱著一根竹筒。
竹筒是空的,但筒壁上沾著蠟——封過東西的痕跡。
「就是這裡。每次條子放在竹筒里,封上蠟,擱在石槽里。第二天竹筒就被取走了。」
「誰取的?」
「牆那邊是內苑。能進內苑的人,不是太監就是禁軍。」
陸長青盯著那面高牆看了幾息。
「你師兄在承暉閣躺了六年。六年裡,就沒有人發現他不是廢太子?」
「承暉閣是封禁之地,十二年沒開過門。看管的內衛只在外牆巡邏,從不進院子。送藥的活以前是顏松年的人干,後來交給了方掌簿。整個西苑裡,知道裡面躺著的不是廢太子的,不超過五個人。」
「現在呢?」
「現在你知道了。」
莊七把條案上的木匣推到陸長青面前。
匣子裡墊著綢布,綢布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形狀像一枚小印章。
「這裡面原來裝的是什麼?」
「廢太子的私印。銅的,刻著『承暉』兩個字。顏松年一直攥在手裡,用來證明廢太子還活著。他進了牢之後,這枚印就落到了莊七——落到了我手裡。」
「印呢?」
莊七從領口裡拽出一根細繩,繩頭拴著一枚銅印,比拇指蓋大不了多少。
他把繩子從脖子上摘下來,連印一起放在了條案上。
「給你。這是唯一能證明承暉閣里那個人不是廢太子的東西。廢太子的私印在這裡,說明廢太子早就不在了。」
陸長青沒有伸手去拿。
「你交出這些東西,你師兄就能活?」
「他需要藥。不是洗髓引,是解毒的藥。六年的洗髓引灌下去,他的五臟六腑全是藥毒。姜大夫能治。」
「你殺了陶敬庵,截了藥方,放火燒曲藝樓,用我的血煉藥——現在跟我談條件?」
莊七沒有躲閃。
「陶敬庵不是我殺的。牢里割他舌頭的是周衍的人。放火燒曲藝樓的是陳魁,受陶敬庵指使,跟我沒關係。」
「你在青州煉藥,用的是我的舊血。」
「那是顏松年存下的。我只是替他跑腿。」
「你往棺材裡藏信引我去直沽。」
「那是莊七的手筆。」
陸長青眯起了眼。
「你到底是莊七還是不是莊七?」
「我原名祝恆。頂替莊七身份進太醫院,是顏松年的安排。莊七的學籍、履歷、人脈,全給了我。真正的莊七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北三倉。」
秦疏影從後面開口了。
「你說承暉閣里躺著的是你師兄。他叫什麼?」
「沈青。我們是同一批進去的。他是北七,我是北九。十個人里活下來三個。他、我、還有許安。」
許安。那個在塘沽水下鐵箱裡被撈出來的少年。
陸長青把銅印拿了起來,翻過來看底面。
「承暉」兩個字,篆書,刀工老辣。
他把銅印揣進懷裡。
「帶你去見姜知微。她能不能救你師兄,我不做主。但你得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包括周衍的聯絡方式,包括內苑那邊接條子的人,包括你這幾個月每一步的行蹤。少一個字,我把你交給都察院,讓盧懷安慢慢審。」
莊七站了起來。
「行。」
陸長青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他停住了。
庫房地面的方磚上,除了他和莊七的腳印之外,還有第三串。
這串腳印從後窗下面延伸過來,繞過木架子,一直通到條案旁邊——然後消失了。
腳印比莊七的小一號,鞋底的紋路不一樣。
有人比他先到過這裡。
陸長青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腳印邊緣的灰。
乾的。不是剛才留下的。
但也不算太久——灰還沒有完全覆蓋回去。
他抬頭看向莊七。
「你之前,還有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