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內承夜送試藥人


  審莊七用了整整一個下午。

  秦疏影做記錄,陸長青問,六魁翁在旁邊聽。

  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莊七交代得很利索。周衍的三處秘密聯絡點,分別設在城西棋社、鼓樓酒肆和崇文門外的腳行。顏松年入獄前留給他的東西,包括兩隻封蠟銅管、一本編號冊的殘頁、以及一枚能打開御藥坊後門的鑰匙。

  「鑰匙在哪兒?」

  「在我鞋底。你要現在搜也行。」

  秦疏影蹲下去把他左腳的鞋底撬開,果然有一把薄銅鑰匙貼著腳弓藏在夾層里。

  「御藥坊後門這把鑰匙,用過幾次?」

  「三次。都是幫方掌簿取藥材。最後一次是半個月前。」

  「你進去的時候,裡面有人沒有?」

  「有一個掃地的老太監,顏供奉的人,見了鑰匙就讓路。」

  陸長青把鑰匙和兩隻銅管收好。

  天黑之前,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讓秦疏影把審訊記錄謄抄兩份,一份留在身上,一份藏在承暉閣矮房的床板下面。

  第二,給方大牛寫了一張紙條,讓秦疏影安排人送出去——紙條上寫的是:去都察院找顧書吏,告訴他盧懷安如果今夜子時之前還沒消息,就帶人直接來西苑承暉閣。

  第三,把方掌簿從亭子上解下來,跟莊七關在一起,用繩子拴在矮房外面的銀杏樹上。

  方掌簿被拖過來的時候,看見莊七跟他並排坐著,臉色灰白。

  「你——你把什麼都說了?」

  莊七沒理他。

  方掌簿急了。

  「你瘋了?周侍郎的人知道了,咱倆都得死!」

  陸長青把繩子繫緊了一點。

  「你現在該擔心的,不是周侍郎的人。」

  方掌簿閉上了嘴。

  入夜之後,院子裡的溫度降了下來。

  六魁翁在矮房裡給床上的沈青餵了一次藥,出來的時候搖了搖頭。

  「氣血太弱了。明天之前必須讓姜知微看。」

  「今夜過了就送。」

  「你有把握?」

  「沒把握。但總不能把人丟在這兒等死。」

  六魁翁沒再說什麼。

  亥時過半,秦疏影從竹林方向回來。

  「聽風閣周邊清了一遍,沒有新的腳印。花牆外面的灌木叢里發現了兩組舊腳印,方向從北往南,是白天留下的。」

  「北邊是什麼?」

  「北邊翻過一道矮坡,就是太液池。」

  太液池。方小安口供里提過的那個地方。太液池畔幽居,有內衛看守。

  陸長青跟秦疏影對了一下位置。

  承暉閣在西苑偏西南。聽風閣在承暉閣正西。太液池在聽風閣以北。

  從太液池過來,經過聽風閣的後窗,到承暉閣,是一條直線。

  「來的人走這條路。」

  「嗯。」秦疏影靠在花牆上,把劍橫在膝蓋上,「我守聽風閣那邊。你守承暉閣。師父居中。來的人不管從哪個方向進來,都跑不掉。」

  陸長青猶豫了一下。

  「師姐,你的寒毒——」

  「白天沒發。晚上也不會。別操心了。」

  她說完就起身走了。

  陸長青在承暉閣的院子裡找了個避風的角落,背靠磚牆坐下來。

  短刀橫在膝蓋上,瓷瓶揣在懷裡,銅印貼著胸口。

  夜風從銀杏樹的枝葉間穿過去,沙沙地響。

  時辰一點一點地挪。

  子時。

  院子外面,甬道的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兩個人。

  腳步很輕,但踩在宮磚上的聲響跟普通人不同——落腳平穩,頻率均勻,受過訓練的步伐。

  陸長青手指扣在了刀柄上。

  腳步聲在西北角的小門前停住了。

  稍許,門推開了,兩人走進了承暉閣的院子。

  前面一個矮個子,穿深色袍子,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帽子,雙手捧著一隻長條木盒。

  後面一個高個子,寬肩窄腰,沒戴帽子,腰間掛著一把刀。

  矮個子徑直往矮房走。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看見了拴在銀杏樹上的方掌簿和莊七。

  兩個被捆的人都低著頭,像是睡著了。

  矮個子扭頭看了高個子一眼。

  高個子的手按上了刀柄。

  陸長青從暗處站了起來。

  「東西擱下,人可以走。」

  兩個人同時轉身。

  矮個子把木盒往胸前一抱,後退了半步。

  高個子拔刀了。

  刀光在月色底下閃了一下。

  陸長青看清了——那把刀的刀格上,嵌著一枚銅牌。

  銅牌上兩個字。

  內承。

  高個子開口了,聲音尖細,不像正常男人。

  「你是什麼人?」

  太監。

  內承運庫派來的,是一個太監和一個護衛。

  陸長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木盒裡裝的什麼?」

  高個子沒答話,提刀就劈。

  陸長青側身讓開刀鋒,右手短刀從下往上撩。

  刀光交錯。

  高個子的功夫不弱,至少鍛骨巔峰,出刀又快又狠。

  但他碰上的是陸長青。

  三招之內,陸長青看清了他的路數。

  第四招,陸長青的短刀貼著他的刀脊滑過去,刀尖抵在了他的喉結下方。

  高個子僵住了。

  矮個子抱著木盒,腿在打顫。

  六魁翁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盒子放下。」

  矮個子哆哆嗦嗦地把木盒擱在了地上。

  陸長青一腳把高個子踹跪在地,回身蹲下來,撥開了木盒的蓋子。

  盒子裡面,躺著一個孩子。

  十歲上下,閉著眼,呼吸微弱,後頸上燙著一個焦黑的圓形印記。

  跟北三倉那些試藥人身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陸長青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矮個子的嗓音顫得厲害。

  「上面的人吩咐的……送一個新的進來……舊的那個不行了……」

  陸長青把手按在孩子的手腕上,脈搏微弱但還在跳。

  「誰送來的?」

  矮個子的帽檐底下露出一張白淨無須的臉,四十來歲,兩頰凹陷,是常年在宮裡當差的做派。

  「奴才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西邊遞的條子,讓今夜子時把人送到承暉閣。」

  「西邊——太液池?」

  「奴才不敢打聽是哪位。條子到了內承運庫,掌印公公看過,吩咐奴才辦的。」

  「掌印公公叫什麼?」

  矮個子猶豫了一下。六魁翁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他整個人縮了下去。

  「馮……馮安。馮公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