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對話魚群
弄點大貨去換東西,是目前最快來錢的方法。
沉默良久,楊雲娟最終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林要武看著雲娟臉上的淚痕,那淚痕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記,可能比腿上的傷痕更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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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不要哭,病馬上就好了,不要哭。水竹給阿媽編好看的小辮子。」林水竹學著以前阿媽照顧自己的方法。
當時阿媽給她編了好看的小辮子,她就不疼了。
但林水竹不知道的是,那只是阿媽轉移注意力的方法。現在阿媽是心疼,轉移不了。
「東西在木箱子最下面。」楊雲娟側過頭,不再看她男人。
剛說想辦法,就要傳家寶,誰都會認為是想賣。當前雖說禁止買賣,但肯定鎮子裡是有暗市,能夠賣出去換錢。
「雲娟,我不是去賣,我是拿它有用。」林要武說。
看到雲娟的後腦勺一動也不動,他明白自己在雲娟這裡信用早就破產了。
「不要著急,重活一世還不明白嗎?有些事越著急,越難以完成。」
「現在保證一萬句,也不如弄到大貨。」
深吸一口氣,林要武從雜木箱裡拿出用布包裹的黃豆大小的珍珠,是淡淡的粉色。非常小,但非常圓潤。
「今天好好休息,我先去趕海……趁海。」林要武說。
趕海是以後遊客的說法,從山東膠東那邊的口音興起的,粵西叫趁海、討海。
林要武離開中艙,往建軍哥的住家艇去。
「必須注意口音,從口中冒出OK和bye這種英文還好,因為大隊裡老一輩水手有幾個跑過南洋、港澳,可外省方言真不能瞎用。」
「現在已經不像我小時候那樣對間諜防護得那麼嚴,但電白這邊一直是海防前沿,管控一直很嚴格。」
十多年前某島的武裝特務偷渡登陸電白東山一帶,這是有先例的。
「雖然我成分沒問題,但被民兵和治保員注意到了也麻煩。」
想明白這些,林要武也在心裡給自己一個警告。
他在林建軍的住家艇邊呼喊了兩聲:「建軍哥,我趁現在還沒到出工時間,想去討小海,想請您幫忙。」
「大清早的,天都還沒亮,幹什麼?」阿英嫂不滿。
「我聽到好像是去討小海。」林建軍起身開始穿衣服。
「淺海灘還有什麼可以討的?早就被撿完了,哪還輪得到他?」阿英嫂說。
現在這個年月,家家戶戶都吃不飽,趕海摸東西運氣好能有不錯收穫,運氣不好只弄到點小魚小蝦是常有的事。
經常是累也累了,漁獲是沒有的。
過日子要的是穩定,不能賭運氣。
「平時這時候林要武還醉酒在家睡覺,昨天雲娟嫂出事了,今天有這份心總是好的。」
林建軍說:「當年我摸到岩龍蝦,兩隻就給咱們換來了20斤番薯……」
「行了行了,都過去一兩年了,還說什麼?」阿英嫂打斷,「我還不是擔心你每天出工累。」
「要武來找我也是學學經驗。小隊裡誰不知道我討小海厲害?」林建軍見到妻子臉上的擔憂,也收起了玩笑。
他說:「我知道,但浪子回頭金不換,他有這個心,我就教他一次怎麼討小海。」
「就這樣一次。」阿英嫂說。
「放心吧,就一次,他討不到就自己多下苦工。」
林建軍答應下來,帶上了小撬、竹簍、水殼等工具,他也想露一手給家裡添點白肉。
「要武,討小海我有經驗,即使運氣差,今天我們也撞回一點青口、小方蟹、小螺。」林建軍鼓勵,「辛苦點,三四斤也能去換個四五分錢。」
「麻煩建軍哥了,等我摸著貨,去換了東西。一定不會讓建軍哥白費時間。」林要武說。
「什麼白費不白費,討小海我也能摸到東西。況且你屋裡還欠著阿醫的錢。」林建軍說。
「一定的,一定不能讓建軍哥白干。」林要武說。
鄰里能幫忙,那是建軍哥和阿英嫂好心,但不能拿別人的好心當理所當然。林要武狠是狠,但再狠不懂感恩也走不遠。
「行,到時再說。」
林建軍敷衍地回應。林要武是認為一次就能掙很多錢?那他肯定會失望了,要能掙錢的好差事,根本輪不到他們疍民。
林要武和林建軍劃著名各自的小舢板。
因為要領路去礁石群,林建軍在前,而林要武跟著,順手把額頭的血染到寶珠上。
滴血認主!
下一刻,林要武感覺自己和大海之中出現了奇妙的聯繫。
以他自己為圓心,方圓十米都在輻射範圍。
十米對於大海來說是太過渺小,但林要武知道寶珠功能遠不止如此。
諸多海洋生物的聲音湧來——
[石頭塊塊堆在我門口,你們找不到我,我蜷著身子,水晃來晃去。]
[我趴在石頭後面,太陽曬不到我,海草多多蓋在縫口,我一動不動是石頭。]
[我們挨在一起坐在高高的大石上,浪過來我不怕,我是大海小寶貝。]
是貝殼類的聲音?林要武分析著。
越大的海洋生物,聲音越大,他挑選了兩個聲最大的。
淺灘區的海鮮,肯定是個頭越大越值錢。
[石壁涼涼的,海藻毛毛的,洞彎彎的,我扒得牢牢的。石頭縫窄窄的,海水進不來進不來。]
聲音更大的是[我盤在石洞分叉的地方,只要有東西過來,我就偷襲,不講武德的偷襲。]
「扒得牢牢的,是大的石鮑,還是大的響螺?今天的目標就是他了。」
林要武鎖定目標,後一個盤著,極有可能是海蛇。
潛水遇到海蛇是很危險的,別說抓了,必須躲開。
「就在那裡,我們今天要去的礁石群,太遠的話我們小舢板也去不了。」林建軍指著不遠處。
當前還未退潮,兩人劃著名小舢板已經來到距離岸邊百米開外的地方。
再遠的話一浪一浪的潮水,都能把木板擊碎。
目標發出的聲音也是這邊,林要武當然沒意見。
「就把船停在這邊。」林建軍真是趕海老手,找了個距離礁石群四五米,相對平穩的水域。
「要武,挑一塊大點的石頭,要有稜有角的,否則纜繩捆不住。」
說話間,林建軍率先打了個樣,在礁石群找到塊地方,把纜繩栓在上邊,將錨石扔到水中。
太圓的石頭不行,容易在淺灘滾動,林要武回想起來了。
加上前世的時間,仔細算來,已經三十多年沒趕海,很多埋藏在記憶里的細節要一點點找回。
兩人游到礁石群,此時大半沉在海水底下,海面之上只有一塊塊青黑的礁尖,像蜆妹彎腰時凸出的脊骨。
「現在的水是真的冷,下水沒習慣,好像是突然披上了一件濕透的緊身衣。」
林要武整個人用力浮在水面上,手扶著礁壁,觸感滑溜溜,長滿了海藻。
雙眼觀察著建軍哥一舉一動,和腦海中的記憶印證,他可不認為自己重生了就能無所不能。
「不要為了省力把腳踩在岩石上,很容易劃傷。」
「用手摸著礁壁,摸附著在石頭上的青口、小響螺、辣螺,摸石縫時小心,不要被蟹夾了。」
說話間,林建軍已在礁壁摸到兩個青口,扔回綁在身上的竹簍中。
「我知道了建軍哥。」林要武開始分析起線索。
[洞彎彎的]、[我扒得牢牢的]、[石頭縫窄窄的]
目標應該在礁窿里,那是非常隱蔽的礁石石洞,林要武慢慢摸索,還循著海洋生物傳來聲音的方向前進。
近了……
更近了……
找到了,應該是這裡,足球大小的石洞。
林要武說,「建軍哥我摸到個礁窿,我潛下去試試運氣。」
還沒等林建軍出言相勸,只見林要武一個猛子扎進海里。
「心太大了!」
林建軍轉念一想,可能是背著欠帳吧。
礁石的石洞裡是容易有大貨,但無論是浮出水面的摸貨,還是下潛的尋貨,都是沒視野的,想想後者摸到獎的概率才多少,千次里都不一定能中一次。
這種方式體力消耗太大了,幾個下潛估計就沒力氣,要返回小舢板上休息了。
「等要武上來一定要好好說說。」林建軍心裡想著。
畢竟林要武是他帶出來的,其次他是老水手了,有必要教給要武一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