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要出真龍了
「紅珠，有好戲看了。」林要武小聲在阮紅珠的耳邊說。
阮紅珠感覺自己的耳廓比煮沸的豬耳朵還要燙，她能清晰感受到要武呼出的氣。
要武這麼有本事，只要認真什麼都能做成，會不會……
她感到自卑，感覺自己什麼都不會。
過幾天是阮紅珠的生日，她想著，到時候要武能再給自己一個擁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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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件事是大隊管理事務，所以依舊有大隊長楊金生開口。
楊金生扭頭對趙書記開口說道：「書記同志，接下來我要提一件事，請支部和全體社員討論。」
「我記得二小隊的正副隊長賀廣和賀闊同志是親兄弟，兩個人兢兢業業，把二小隊管理得非常好。」
「但分配工分、安排出海任務、處理社員等事宜，都讓賀廣同志和賀闊同志處理，是不是不太妥當？」楊金生說。
「我沒有說賀闊和賀廣兩位同志一定會偏心徇私，可一個小隊的所有要緊事，社員眼裡看著，我擔心時間久了難免會有閒話。」
別看楊金生好像說話很委婉，但實際非常強硬！
收東西真辦事啊，林要武滿意地點頭。
對方強硬之處在於他直接和趙書記開口，而並非讓賀闊和賀廣兩個當事人進行討論。
趙書記聞言也點頭，「如果分配任務發生矛盾，社員是會疑心兩位同志抱團，即使賀廣和賀闊兩位同志心底無私，二小隊交上來的水產也穩定。但瓜田李下，有道理講不通。」
「不能影響小隊人心，進而影響全隊風氣，後續的漁業生產也肯定會遭受打擊。我原則上同意，對這件事做出一個討論。」趙書記說。
「賀廣同志、賀闊同志，作為當事人，你們是怎麼看的？」楊金生問。
小隊的正副隊長都是隊員自選的，沒有犯重大錯誤，即便是大隊也不能直接撤掉。
只能像剛剛這樣，拿出來討論。
但退一萬步說，此刻賀廣和賀闊，敢說不答應嗎？
阿哥賀廣，也是賀前進和賀勇敢兩人的父親，他看了細佬賀闊一眼。
他們兩人是完全想不到，為什麼突然戰火就燃燒到自己這裡來了。
「小隊的所有人把我們兄弟兩人選上，也是為了更好地幫助社員們漁業作業。」
開口的是小隊長賀廣，即便目光難掩怒火，心中百般不願意，也要講團結和集體。
「現在聽楊隊長和趙書記的話，我們才醒悟。為了大隊的風氣，我們完全接受支部給出的意見。」
楊金生說，「我提的建議是把小隊長，或者是副隊長主動退下來。趙書記，支部方面的意見呢？」
「支部同意這個解決方案，」趙書記說，「不過正副隊長是保障漁業的基礎人事安排，要是再重選會耽誤作業吧？」
「我聽說二小隊的徐福全是個好同志，三年前上繳給過大隊三類海珍品。」楊金生說，「他也是很有經驗的出海老手」
大隊長說，「可以讓徐福全同志暫代職務幾個月，在明年年初大會上重選。」
那就好，趙書記點頭答應。
聽見自己的名字被討論，本來依靠樹幹的徐福全臉色愕然。
徐福全猛然回頭看向水根細路的林要武，而林要武呢，給了一個「要抓住機會」的眼神。
真的是他幹的？徐福全皺紋多的老臉上，每個皺紋里都寫滿了震驚。
沒聽說林家和大隊長家有什麼關係啊？
難不成是因為半米花龍，楊金生才幫忙？
不對，徐福全心中否定了這個推斷。半米花龍是頂尖海珍品，即便你是工余，在公共海域，也必須上繳！
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和大隊長談條件。
林要武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徐福全第一次感覺自己看不懂水根的細路。
關鍵在幾天前他就這麼篤定了！
不管徐福全心中有多麼的波濤洶湧，楊金生的行動也沒有停止。
「賀廣同志、賀闊同志你們的看法呢？」大隊長問。
賀闊向前踏一步，他強壯的背影，此時此刻居然顯得有些「瘦弱」。
「大隊長、趙書記，我自願不再……不再擔任第二小隊副隊長的工作。」賀闊說。
說出這句話，賀闊感覺自己身體中一般的骨骼都被抽離了，不再有以前那麼挺得起胸膛。
到底是怎麼造成……賀闊猛然把目光鎖定在林要武身上。
沒緣由的猜測，但目光看過去——林要武在對他笑。
那笑容似乎在說「對隊員阮紅珠的照顧，這是謝禮，你滿意嗎？」
是他做的！
前任副隊長賀闊沒任何證據，也想不到對方是如何讓大隊長和書記都同意的。
可就是「感覺」和「對方露出的笑容」兩點，讓他認定林要武就是罪魁禍首！
頭皮發麻，如果說前面林要武對兩個侄子下手，賀闊只是心生警惕，但現在是感到害怕。
他居然害怕開始這個大隊出名的酒鬼林要武！
「好，賀闊同志，大隊不會忘記你的貢獻。」楊金生說。
「那麼請徐福全同志站出來。」
成了！
真的成了！
瞧著賀闊一副吃了大便般難受的模樣，徐福全心中非常痛快，畢竟他在二小隊被賀家欺負得太慘了。
生產隊作為公社最基層的組織，一個正副隊長更多的是分工不同，而不是職級。
即便某件事小隊長可以不需要副隊長的同意強行推進，但次數超過兩次，就屬於不團結群眾。
正掌派工、副掌收貨，大致是這樣。
至此，大會也結束了，人群散開。
疍民們三三兩兩聚集討論的熱切，今天這警示大會一波三折，實在太刺激了！在娛樂極度匱乏的時代，這是好好幾天的談資了。
林要武沒走，他等人呢，而阮紅珠也站一旁等候著。
「要武……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阮紅珠感覺自己腦殼好重，根本抬不起來。
「不能看嗎？」
「能……就給要武看……不過返家看好不好？」
今天來大隊開會疍民們穿著都比較正式，林要武看著家嫂，少女的臉紅勝於一切。
十八歲的家嫂臉蛋上還有沒褪完的絨毛，陽光從右邊穿刺過來，細小的絨毛看得一清二楚。
真就好像一顆美味的蟠桃，真的好像張口要咬上去……
不過……林要武感覺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麼。
「要武，」徐福全在十米外就出聲，然後一路小跑過來。
「是我眼盲心濁，」徐福全說，「要武，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謝你。水根若泉下有知，一定會非常開心。」
林要武還一句話沒說，徐福全就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了。
「要武你不是想跟不漏王學捻縫嗎？我就算拼上我這張老臉，也一定要他教你些手藝。」
「福全阿叔暫時不用，這個事我有我的計劃。」林要武說，「不過福全阿叔，你現在是暫代副隊長，明年初的選拔投票，可不要被人推下來了。」
「當幾個月的代理副隊長，我都還沒辦法把[代理]的帽子取下來，那就是我沒本事。」徐福全說，「要武你就放心吧，我不但要當穩副隊長，還要當隊長！」
很好，很有精神！林要武點頭，就是要狠狠找賀家的麻煩。
不過把賀廣隊長身份搞下來，林要武不對徐福全報以什麼期待，因為搞人，他從不假手於人。
該說的事也說完了，林要武劃著名小舢板，送家嫂回家。
徐福全看著小舢板離去，低語：「我之前居然還會認為他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林要武是真能辦到，林家要出個真龍了！」
福全阿叔看著林要武，而遠處也有人在看著他。
「阿哥，徐福全怎麼和林要武搞一起了？會不會……」賀前進想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可能性。
「收聲！絕對不可能，林要武不就是撞了好運，他沒有本事，也不可能有本事說動大隊長。」賀勇敢打斷了細佬的話。
……
「紅珠，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買回來。」林要武問。
家嫂搖頭好似撥浪鼓，實際林要武能來她就足夠歡喜。
「那好，這幾天雲娟身體不好，所以我要留艇照顧。」林要武說，「等這幾天過了，我來過夜。」
來過夜？！要武后面說什麼，阮紅珠也聽不見了，滿腦子就是過夜兩個字。
因為林要武水上婚禮當天都沒有留宿家嫂的住家艇啊！
林要武瞧著家嫂頭都要埋到胸上了，就沒再說話，劃著名小舢板離開。
先返回家裡給雲娟說一聲，順便換藥。
傷口已經在好轉了。
取上潛水裝備，林要武離開。
他來到隔壁第四漁業大隊住家艇停靠的澳口，「阿山！」
呼喊的是王壯山，同樣也是一個酒鬼。
不過前世王壯山這酒鬼，和林要武不同。
前世林要武是喝得連家裡人都不管，但王壯山是要管家人的。
想喝酒的時候，王壯山會靠工余時間去曬魚乾、做蟹醬等方式掙錢去喝酒。
絕不會拿家裡的糧食換酒。
又叫了兩聲，中艙里彎腰走出一人。感覺再高大的疍民，走進中艙就要矮一截啊！
王壯山長得濃眉大眼，一臉憨樣，遇到事就傻笑撓頭。
可千萬不要被此人騙了，這幅樣子是他故意裝的。
他在小隊長面前犯一點小錯就擺出這幅模樣，小隊長也不想和憨子一般見識。在自家女人面前，也是這幅模樣，夫妻有事之間的摩擦就過去了。
「要武哥你怎麼來了？要出去喝酒的話，今天我不成。」王壯山說，「一會我還要上工，屋企工分不夠，我不努力點，年底恐怕要倒掛。」
「不是喝酒，跟我一起去討小海。」林要武說。
「你？要武哥你討小海嗎？」王壯山一臉懷疑。
「怎麼了有問題？」林要武反問，「你覺得我討不到？」
「嘿嘿，要武哥，我沒這樣認為。是你自己說的，一會你這話被海龍王記住了，可不能怪我。」王壯山不好意思地撓頭。
「那還不走？」林要武說。
「行，我回去和阿青說一聲。」王壯山回應。
他為什麼要捨近求遠，不找林建，跑遠來找王壯山呢？
並不是前世兩人關係很好，相反比較一般。
主要是王壯山十分可靠，他是酒鬼愛喝酒，但會絕對履行當家中頂樑柱的職責。
前世因為王壯山習得一手俠家拳，他發達之後把王壯山收到麾下。
林要武不是個和兄弟同甘共苦的人，在他看來老大就是老大，老大就是吃最大坨的肉拿最多的錢。
你做事，林要武不會吝嗇錢財，但和底下關係有多鐵……沒有的。
後來好幾次，遭遇敵對勢力的埋伏，都是王壯山帶他衝出重圍。
不過可惜的是，後世王壯山在掙夠給妻子和孩子過活的銀錢之後，他就喝酒無度了，把自己喝死了……
那時林要武才知道——他許久喝酒是因為在阿媽和阿哥離世後天天做噩夢，不喝點睡不著。而王壯山純粹是愛喝！
酒癮比林要武大這麼多，還能養家，相當有責任感。
落海要綁著腰繩，遇到緊急情況能把自己撈上來。
昨天是大舅楊石浪在幫忙，今日林要武自然是要找一個信得過的。
只要王壯山答應了，再怎麼樣他也會從海里把人撈上來。建軍哥其實也行……但王壯山氣力什麼的都更大。
「林要武？又是林要武，他會討小海？他不被海龍王收了就好了。」
「亂說？我那次見到他不是醉醺醺的？在住家艇上都站不穩。」
「不行不能去！」
中艙傳來的聲音很大，該是王壯山的女人阿青。
緊接著王壯山和阿青就從中艙走出來。阿青的父母是川省人，她是川妹子，性格比較火辣。
林要武還記得，前一世他參加王壯山的葬禮，阿青一邊哭一邊罵王壯山沒良心。
「就你要討小海？」阿青看林要武，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你不要帶壞了壯山，快走吧，今天壯山不會去陪你喝酒的。」阿青態度不佳。
自家在對方心中的形象，有這個態度，林要武認為特別正常。
如果過兩天，林要武再來找王壯山，阿青絕對不會反對，公社對花龍的榮譽已經發下來了。
能夠瞬間傳遍整個公社。
拿出了水木鏡、鉛塊、蛙蹼，林要武說，「阿青嫂我知道我以前騙過你幾次，現在不相信我了。」
「但阿青嫂你看這些架撐，阿水力氣大，我真的是找他來討小海，你看我手上的道具。」林要武說。
疍民誰不知道這麼一套東西要多少錢啊，10元以上，絕對的稀罕貨。
阿青臉色鬆了幾分，「真的是去討小海，不是去喝酒？」
「真的，」林要武堅定地點頭。
「那行，你們去吧。」阿青說，「注意安全。」
於是，林要武和王壯山劃著名小舢板離開。
「阿媽，那個討厭的阿叔又來了？」沙蟲仔問，「你怎麼讓阿爸跟著走了。」
「去討小海了。」阿青說。
「那能摸到好貨嗎？」沙蟲仔高興地問。
「能摸到什麼好貨，你阿爸沒有摸礁運。」阿青說。
「那個討厭的阿叔呢？」
「更沒有！」
兩人的舢板都有些舊，因為都是父親輩傳下來的。
大概劃出了三里水路。
「我們去什麼地方喝酒？」王壯山突然問。
什麼跟什麼，林要武看著對方。
「要武哥，你真犀利，為了找我喝酒，居然還借了這麼一套架撐。」王壯山說，「不過今天我最多只能出5分錢，我其他的錢都用來買糧食了。」
「……」林要武說，「真去討小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