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還有大貨？
「真去？」王壯山這下子真的驚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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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要武瞅著王壯山那張臉，十幾分鐘前還憨厚地跟家裡女人拍胸膛保證，一定弄點好貨回家打牙祭，結果心裡盤算著五分錢能喝多少酒。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就我和你？」王壯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要武，「這麼好的駕撐，有些屈才了。」
「等會你只管給我拉腰繩就行了，其餘你不用管。」林要武說。
「要武哥，你自己去討小海，成功的可能性都比我大。」王壯山說，「我可能上輩子作孽了，被海龍王懲罰，也不被冼夫人保佑。我討小海從來都摸不到好貨。」
「你們大隊這邊有沒有貨比較多的公共海域。」林要武問。
「肯定是老謝沉那地方好貨多，這我們大隊都出了名的。」王壯山說，「可我們的小舢板也不敢去。」
老謝沉是距離澳口五海里外的一片海域，那地方以前叫白涌，海水常年翻白泡，海面下暗流很大。
但大隊最厲害的老水手的船被暗流掀翻，人死後，地名就改為「老謝沉」用來警告後生。
「有多好？「
「大個頭的石鮑，老謝沉那地方的礁盤有不少，很多好貨！我聽說公社準備劃成我們大隊區域。」王壯山說。
「目前為止有什麼好貨和我們沒關係，即使成為大隊和我們也沒什麼關係。」林要武說。
王壯山想到此處也點頭，要搞老謝沉得要雙桅小海艇，是漁業主力生產船，普通疍民壓根沒有。
「還有什麼地方？」林要武繼續問。
「就馬鞍石吧，雖然我從來沒在那邊收穫到好貨，但我聽說過大隊有人撈到了鰻鱺。」王壯山說。
林要武讓王壯山在前面領路。
還是不要想老謝沉，先把小舢板能吃到的，咽到肚子裡，林要武想著。
為保證安全，小舢板不能離岸超過3海里，活動區域主要是內灣、礁排、淺澳，這些區域多水下暗礁、灘涂。
在潮退時可以落礁盤采參、挖蚝、撿石鮑，林要武這幾日也正在做這些事。
一袋煙的功夫，馬鞍石到了。
放眼望去，林要武能瞧見海面上兩塊隆起的礁石，就像是馬鞍，疍民給標記地名大概都是這個取名邏輯。
「要武哥你為什麼突然笑了？」王壯山問。
「海龍王告訴我，今天會有很多好東西。」林要武說。
王壯山說，「要武哥，我們討小海還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事實上是海底生物自己告訴他的，當他寶珠的能力一開啟就立刻聽到關鍵的信息。
【兩股流水激盪，日夜替我們掃走泥沙，水流就是奴隸，嗚嗚嗚。】
【我們一叢的夥伴多，從來沒人可以撬開我們的殼，嗚嗚嗚。】
【你要問我們為什麼是水中貴族，因為我們殼內有光澤！】
【雖然我身體裡面沒有珠，但我有十七隻同伴，肯定有珠，嗚嗚嗚。】
你也有珠？林要武心中想著，這一叢聲音是最大的，其他稀碎的聲音不重要了。
「應該是夜光貝，」林要武把手中的小撬換成貝刀。
小撬又叫蚝刀，用來對付生蚝、將軍帽、九孔鮑，需要使大力氣的。對夜光貝不行，力太多貝殼碎裂就不值錢了。
林要武穿戴好裝備，和王壯山開始對信號。
輕拉兩下繩，是安全，能繼續。
連拉三下，代表氣不過了，需要正常拉上來。
超過三次且急促，就是遇到危險，必須馬上用全力往上拉。
王壯山也念了一遍，確定無誤。
「阿水，我的命就交在你手上了。」林要武攥著小撬。
「我肯定盯著，」王壯山沒用憨厚的表情回應，而是眼神堅定。
對阿水的信任，是來自前世多次經驗，林要武深吸一口氣「撲通」扎入水裡。
馬鞍石水色渾濁，比之前在澳口要差得多，碎藻好像水杯中的碎茶葉，倒水進水杯茶葉就翻湧蕩漾。
而此刻碎藻阻擋了林要武的視線，本來水下的視野就是由明轉灰藍，現在又變成綠幽幽，只能看清一米半以內的東西。
「要是有個探照燈就好了。」
「現在的黃銅密封潛水手電，上百塊，抵得兩個小舢板的價格了。不是現在能想的。」
再往下潛的話會由綠轉黑，徹底看不見了。
「希望夜光貝不要躲在八九米的深處。」
林要武心想，目前視野最大是六米深，他貼著礁壁慢慢摸索。
水下的馬鞍礁石遠比露出水面的部分龐大，並且常年被潮水侵蝕，遍布蜂窩狀孔洞，這一點林要武手觸碰的瞬間就能感受到。
手眼協同，林要武瞧見石縫掛著細長海帶狀的黑色海草，順便扯了兩下腰繩。
海草拿到船上該是墨綠色。
「不能被馬尾藻纏住。」林要武躲遠點。
「那這邊是向陽面。」
摸到了礁上薄覆一層褐綠色的海藻以及滸苔，還有硌手的蚝殼。
只有日光充足礁石上才會多海藻，礁石群因為會被遮擋等關係，雖然大致背陰和向陽面固定，但準確方位還是要依靠自己判斷。
「夜光貝很會藏，並且大多嵌在礁石背陰的縫隙里。」林要武扯了腰繩三下。
小舢板上的王壯山用正常速度把林要武拽上來。
「有什麼發現？」
「暫時沒有，把小舢板劃到礁石的那個方向，」林要武手指。
沒有是正常的，王壯山也聽話，立刻就往手指的方向划船，並且也顧住另一條小舢板。
「要武哥潮水沒有轉勢，附近也沒有馬尾藻什麼飄來，沒什麼問題。」王壯山說，「可以繼續落海。」
「行！」林要武點頭，繼續下潛。
船上的人，可並非是盯著繩子的動靜就行了。
一睇繩、二睇泡、三計時、四睇潮，王壯山經驗是比較豐富的。
再一次潛水，果不其然背陰面礁石上的苔類藻類植物都少了。
林要武搜尋著礁縫，一點點搜索。
因為有「聲音」，林要武可以確定大概位置。
區域不大，只要再換氣三四次就行。
「要武哥還是和以前喝酒一樣，犟驢。」王壯山眼見著林要武一趟趟的下水。
不過突然王壯山瞧見碎浪不一樣了。
浪頭打在礁石上本來是很均勻的，不過這礁石中間堆起浪花，好像一頂頂白帽子。
王壯山扯動三下繩子，隨即緩緩把林要武拽上來。
「遇到什麼事了？」林要武心中想著，沒問出口，因為他更習慣自己琢磨。
環顧一圈，浪變大了，礁石有兩塊特別凸出，所以兩股水流相撞。
水面出現交錯的「V」形水紋。
就一兩分鐘過去，海面也有了新的變化。
林要武見到一圈圈暗渦在礁石周邊打轉，王壯山拉他十分及時。這也體現了選一個有經驗老手的重要性。
「浪還不大，」林要武看著海面水色，這水色變化代表暗流的力量不足以攪動海底泥沙。
「我看到了一點好貨，我再下去試試。」林要武說著，把小撬換成貝刀。
「那個……」王壯山撓了撓頭，「要武哥，我們用不用換個地方。我不是覺得要武哥選錯了地方，那邊的水面相對平靜，要武哥你這麼有本事，再怎麼也能摸到一些雜貝。」
「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我們辛辛苦苦落海，雜貝摸來幹什麼？」林要武繼續在原位置潛下。
「……」王壯山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就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王壯山想了想，雖然自己不是老人，但也比林要武更有經驗吧。
「本來還以為帶著落海的架撐，至少能摸到一點雜貝。」
王壯山嘆氣，現在看來要無功而返了。
回想起來也感覺正常，王壯山想著之前和林要武喝酒，喝醉之後。
「我肯定能混出頭，漁民太苦了，農民太苦了。我不要吃苦，我要掙大錢！」
心肯定是高的，但討小海，心高沒用啊！
水下的林要武，感覺到小臂有點疼。
他知道是暗流卷著細碎的碎石，碎石的稜角刮在了小臂上。
「就是這裡，」林要武尋找時瞧見礁石縫隙深處一點幽冷瑩光，心中一喜。
馬上順著光游——找到了！
手掌寬的礁縫中，一共有八隻夜光貝，附在岩壁上，相互之間隔得不遠不近。
夜光貝本身是不可能發光的，但它貝殼表面有一層反光物質，林要武也說不清是什麼物質。
反正天上的日光，藉由礁石縫隙灑下來，被夜光貝反射，看上去貝殼就像螢火蟲一樣發光，故此疍民們稱呼為「夜光貝」。
「這幾個大，」林要武聚精會神，透過水木鏡仔細看著夜光貝吸住岩壁的地方，然後用貝刀細足隔斷。
全部摘下，拿到手中，八個中個頭最大的拿在手掌能隱隱感覺到下墜的感覺，非常好！
林要武扯著繩子浮上海面，並且把裝入網兜里的夜光貝遞了過去。
「真有好貨？」王壯山驚訝。
夜光貝的貝殼有點方，沒有扇貝那麼圓潤，並且左殼略鼓，花紋也沒扇貝好看，殼上的紋路是黃褐帶黑紋。
它看起來像是被扔進黑水裡還沒完全染黑的樣子。
不過別看它外殼不好看，經常出現在古書典籍上的合浦南珠正是夜光貝產的。
王壯山還未來得及和林要武說什麼，就瞧見林要武又下水了。
夜光貝里的「臥底」說他有十七個兄弟，那麼剛才這一群才八個，也就說還有一群！
剩下的一群，就藏得比較深了，可能要潛到七米深。
從六米往下，林要武基本就是抹黑了。
【糟糕糟糕，我的兄弟被抓走了，嗚嗚嗚。】
【嚇得我都不敢說話了，嗚嗚嗚。】
沒「聲」了，也沒視線了，林要武用手搜尋。
很順利，摸到了，因為夜光貝可不是平放，而是斜立著，畢竟它要微微張口，把絲足吐出來才能吸住。
這個礁窿里的夜光貝，比上面礁縫還要多，起碼二十幾隻。
我的，都是我的！
唯一的難度，就是抹黑著使用貝刀，一個個採摘，全憑手感。
還好林要武的手感還是保持得不錯的。
【幸好，幸好，即使我被發現了，但我們的最強者是安全的，嗚嗚嗚。】
【我是不會告訴你，我們的最強者在更深更深更深的地方。】
海洋里生物的聲音，只要沒出海水，林要武都能聽見。
哪怕拿出海，又扔回來，也聽不到了，不明白寶珠是怎麼判定的，反正在前一世林要武探究得非常透徹。
「你這真的是好臥底啊。」
最強者，更深嗎？
林要武眼前是一片黑，但……他全都要。
浮到海面，林要武給出網兜。
「阿媽喲，還有這麼多？！」王壯山驚呼。
林要武呼足氣，再度往下。
「這是捅了夜光貝的老窩了？」王壯山收拾起來。
王壯山用自己指節量，他自己的指節大概2厘米左右。
「這個是珍品，這個不是，這批都好大……」
超過三個指節，殼高 7厘米，也就是三年的成貝，就是三類海珍品了，水產站3毛一隻，暗市要1元。
當然如果有珍珠是另外的價格了，不過說十貝九空，有時二十隻貝都不一定能產出南珠。暗市價格能漲到三倍往上，就是為了賭珍珠。
掃描的器械只有市裡的水產公司才有。
「這三個居然有比四個指節還要大，」王壯山驚嘆。
超過九厘米，就是二類海珍品，水產站6毛一隻，暗市能達到二元。因為越大的夜光貝，有珍珠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暗市給的價格就更高。
「難道武哥是隱藏的趕海行家？」
「夜光貝藏的地方很賊。」
「要武哥，今天我們漁獲更多了，要不……」
王壯山話未說完，上來換氣的林要武再次潛下去。
「最強的夜光貝，今天和我有緣分。」
「我就想知道，這個最強到底有多大！」
林要武在七米至八米的位置，找到一個石縫，應該在這裡。
不過位置太深了，要換一次氣才能繼續。
最後林要武找到了！
上了小舢板，林要武往外掏。
「還有五六個？今天收穫很大了，二十多隻夜光貝，還有很多……嚯！這是什麼？！」王壯山眼睛都快掉出來了。
為何呢？只見林要武拿出來的最後一個夜光貝，個頭非同一般。
只見殼體更寬厚，生長紋一圈圈更粗更深，殼的邊緣鱗刺更老、更硬，最關鍵是個頭更大。
這個都超過成年人半個手掌大小了。
「要武哥能給我看看嗎？」王壯山說。
林要武順手遞過去，王壯山手都在抖，然後用指節比。
兩個指節。
四個指節。
五個指節。
快六個指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