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沒那麼本事
蕭婉清指著公布牆，「你自己去看！」
聞言，王紅旗神色迷茫地走過去，瞧見了公布牆上的內容。
他讀過小學，而年長一輩的疍民基本上都參加過掃盲學習，所以閱讀光榮榜沒什麼難度。
之前警示大會上通報過林要武摸到花龍的消息，參加了大會的王紅旗肯定知道這件事，只是他沒和蕭婉清說。
兩位知青是不強制參加警示大會的。
不對，蕭婉清和林要武有什麼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王紅旗他為什麼要說！
只是王紅旗沒想到蕭婉清反應這麼大，畢竟林要武只是個外人。
「是我不對，我也不是四小隊的人，聽旁人說的，」王紅旗說，「冤枉了林要武，我會找時間向他道歉。」
「道什麼歉？也沒有當面說壞話，」楚素雲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我們應該感謝林要武同志，不要忘了上次他給我們留的好貨。」
「對！應該道謝。」此番王紅旗答應得更順暢。
道歉和道謝都沒區別，對蕭婉清來說能夠再次接觸到林要武就行。
楚素雲說，「我們三人找時間一起去吧。對了，今天我們去什麼地方討小海？紅旗哥準備好工具了嗎？」
「我們去舊蚝排那邊，昨日聽人說，退潮時那邊容易出好貨。」王紅旗眉飛色舞，拍胸膛保證，一定領著兩人討到好貨。
「蕭婉清同志，楚素雲同志，你們也回去準備。我去拿泥馬。」王紅旗跑開了。
待人離開，楚素雲才開口，「婉清想接觸林要武？」
「王紅旗雖然是生產隊的一把好手，但討小海的本事並不算出色。」蕭婉清說，「我不想再餓暈過去。」
廣播員並不是脫產者，每天早晚廣播兩次，能拿4~5分的補助，剩下的工分需要靠參與勞動賺取。
每天五個工分肯定無法養活自己，蕭婉清作為知青剛下漁業大隊時，也想著自力更生。
但蚝田的活兒太髒，而出海她更是扛不住。
成為知青第二個月，蕭婉清又餓又生病，那次後她才用手段釣著王紅旗。
不少上山下鄉的女知青都是這般失身給她們自己看不上的鄉下人的。尊嚴也會被餓死。
而蕭婉清比那些失身的女知青聰明得多。
「可林要武感覺比王紅旗要犀利得多，他……」楚素雲說。
那日短暫接觸，楚素雲隱隱感覺此人不似一般疍民。
「再厲害又能怎麼樣？」蕭婉清說，「全大隊沒結過婚的男人，誰不想娶我們過門？」
蕭婉清此話也沒誇張，因為此刻城裡人和農民之間有鴻溝，更何況是連普通農民都比不上的疍民。
如果能娶一個城裡的女知青，在整個公社都是有面子的事兒。
更何況女知青的見識廣、讀書多，這對鄉下青年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只要我主動一點，哪怕林要武結過婚，他捕的漁獲這些還不是要送給我們許多。」蕭婉清說道。
她口中的主動一點，就是讓對方牽牽手，也僅此而已。王紅旗至今連手都沒牽到。
「婉清你說得對，」楚素雲也相信蕭婉清的樣貌能夠手到擒來。
楚素雲的樣貌比蕭婉清差一點，她只能算小家碧玉，而蕭婉清是知識女青年的長相。
不過有一點楚素雲是贏過蕭婉清的，她身高有178，在粵西都是罕見的高挑身材。
「千萬別讓自己吃虧了，我們是要回城裡的。」楚素雲輕聲提醒。
「那當然，」蕭婉清一直記得，她認為這地方配不上自己，這地方的疍民更加配不上自己。
二十多分鐘後，王紅旗拿上了泥馬，一行三人朝著舊蚝排駛去。
又過半小時，三人抵達目的地。
一塊廢棄的蚝田。
剛剛走近，就聞到了濃烈而混雜的臭味。
海風一吹，非常刺鼻，蕭婉清和楚素雲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這是舊木的腐臭和海鮮的咸腥混合而成的氣味。
眺望而去，場面還挺壯觀，黑得發臭的蚝樁七倒八歪插在泥灘中，樁身密密麻麻爬滿了蚝殼和藤壺。
「這裡為什麼被廢棄？」蕭婉清問。
「那邊是淡水河，」王紅旗手指著東邊。
「河口流沙在這邊積太厚，再加上淡水來量也不穩，就導致蚝苗附不上樁，情況連續了兩個月。」
「所以大隊長和支部書記商量，就把蚝埕運走了。而這些木頭樁子已經朽得差不多了，沒必要運走，都留下了。」
蚝排和男人很像，只要不能產出，兩個月就會被廢棄。
「不過時常有人在這裡摸到大貨，特別是潮退時，木樁和石頭的縫隙里藏著蟹與瀨尿蝦。」
王紅旗講述得非常清楚。
「要下去摸？」蕭婉清看著髒兮兮的蚝田。
楚素雲咬牙，如果真能摸到好貨，她願意下去。
「我給你們準備了泥馬！」王紅旗把泥馬拿了出來。
泥馬就是一塊用杉木削成的木板，中間釘上竹製扶手，它在灘涂上的用途相當於「雪橇」。
「單膝跪在泥馬上，另一隻腳在灘涂里蹬著滑行，這樣絕對不會被蚝殼劃到。」王紅旗說。
那也要弄髒腳啊！蕭婉清和楚素雲還在猶豫。
「你們也來這邊趁海？」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男聲。
蕭婉清和楚素雲循聲回頭看，來的是兩人之前還提及的林要武！
「林要武？」王紅旗先是一驚，然後馬上說，「恭喜了，上了光榮榜。」
把水竹送回家，吃了午飯，享受了一會兒三口之家的溫馨，林要武就殺了過來。
「運氣比較好。」林要武說。
王林兩人交談，蕭婉清發現林要武的眼光都沒往她們這邊看。
楚素雲和蕭婉清對視一眼，想著是否應該更主動些搭話。
「上次的沙蟲謝謝了。」王紅旗說。
「小事一樁，都是水上人家，沒必要一直說。」林要武說。
「有來有往，才是禮數。」王紅旗說，「今天討到好貨，我也一定給你留一些。」
「好，等你的好貨。」
林要武往前走了，同時他打開了寶珠的傾聽能力。
上了光榮榜，身邊的疍民立刻就變得好說話了。
之前沒交情的疍民主動湊上來，告訴了他舊蚝排昨日有人摸到七八隻青蟹的事。
聽聞此話，林要武肯定不會錯過。明日又是趁墟的日子，摸到點好貨，正好拿去售賣。
即便把獎勵的15元算上，林要武身上的銀錢也已超過一百一十元。
但要讓家裡過上好日子，銀錢還遠遠不夠！
「七月大暑的蚝田，真的好炎熱。」林要武深吸一口氣。
當前大潮退盡，好像是蚝田脫掉了這身衣裳，然後火辣辣的日頭壓了上來，一腳踩在上面，沒及腳踝的爛泥，表面是熱乎乎的，裡面也是熱乎乎的。
好像熱量均勻地埋到了泥灘里。
沒有騎泥馬的條件，林要武每一步抬起腳掌都有些費勁，另外每一下腳都不能踩實，要防備被蚝殼劃傷。
【好溫暖啊，嗚太溫暖了，我最喜歡溫暖的地方了，溫暖得我都不用射水了】
【我肚子空空什麼都沒有，我肚子餓餓什麼都沒有】
【上面是同類，下面是同類，左邊是同類，全都是同類】
「肚子空空，是青蟹嗎？」林要武想著。
他站在原地聽到的這三道聲音，按照他的推斷，分別是瀨尿蝦、青蟹、生蚝發出的。
目標是青蟹，林要武目光往另外三人的方向瞥去。
還真是差生工具多，三人帶著三根竹柄鐵鉤，兩根竹鉤。
通過它們的聲音，已經鎖定兩個泥洞，林要武手中有蟹夾，但有竹鉤可能會更快點。
至於林要武為什麼不帶竹鉤，不是忘了，單純是家艇沒有。
魚竿、竹鉤等這些需要每年都製作的消耗品，即使算上家嫂家，兩個家都沒有。
耗時間自己製作也不用……拿錢把這些工具購齊吧，林要武想著。
「這些洞，你們是沒經驗千萬不要用手，用竹鉤這樣輕輕的……」王紅旗教學著。
沒一會竹簍里已經有幾隻空肚水蟹，以及細瀨尿蝦。
三人組目前的漁獲比林要武多，因為林要武鎖定位置花費了不少時間，但他有寶珠輔助，不用一次次用鉤子探洞嘗試。
不過林要武的目光也沒往對方的竹簍上瞟，如果光是小青蟹和細瀨尿蝦，根本不值得林要武特意趕過來，他想要找更好的海產。
「王紅旗，有多餘的竹鉤，麻煩借我一根。」林要武走過來很自然的開口。
之前林要武給王紅旗留了沙蟲，所以這時完全不用怕麻煩對方。剛才王紅旗自己也說了，有來有往才是禮數。
「來蚝排趁海，你連竹鉤都不帶？」王紅旗詫異。
剛才碰面還以為對方是把泥馬和竹鉤都放好了，哪曾想是都沒帶啊。
「來得比較少，到地方了才想到竹鉤的事。」林要武說。
聞言，王紅旗很大方地遞過去一根竹鉤。
他問：「會使嗎？用不用看我使兩次？」
「看人使過，感覺應該會，要是不會我再過來。」
林要武接過竹鉤，道謝之後就轉身離開。
「原來他真的只是來碰碰運氣，」蕭婉清說。
楚素雲說，「新手在蚝排討不到什麼東西吧？」
「摸礁找螺和蝦，挖沙的撿雜貝，下泥灘鉤沙蟲和青蟹，另外灘釣討魚，討小海的方式這麼多，怎麼可能有人都會。」王紅旗倒是幫林要武說話。
「我還以為他真的那麼犀利，」楚素雲嘀咕，她看了蕭婉清一眼。
果不其然，蕭婉清對林要武的興趣下降了一些。
當然能摸到花龍和從紅樹林發現沙蟲，也很厲害，蕭婉清認為用和王紅旗一樣的態度就行了，沒必要更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