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控小姨子,自動上鉤!
夜幕低垂,未到戌時,沈府上下已被悶熱的腥風籠罩。
飯廳里的氣氛,比外頭的天還悶三分。
沈府規矩極嚴,老太爺向來在西園靜養用膳,岳母蘇夫人禮佛清修,素來不在前廳與小輩同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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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舟又房門緊閉,對外宣稱閉關練氣,晚膳並未露面。
長條桌旁,就坐了陸長安與沈昭兩人。
沈昭換了一身深黑的暗紋圓領長袍,袍子故意選得寬大,遮掩著日漸凹凸的身形,三千青絲盡數攏起,束著一頂極為扎眼的羊脂白玉冠,愈發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膚白如雪,眉眼明麗。
只是她攥著筷子,把碗裡的米飯戳得千瘡百孔,一雙眼睛死死釘在陸長安身上,嚼青菜的動靜狠得跟嚼陸長安的骨頭似的。
晨間演武場上的羞怒,加上此刻隱隱作痛的小腹,讓她恨不得當場掀了桌子。
對面的陸長安卻吃得極為投入。
初練離火功,氣血消耗極大,他一口氣幹了兩大碗米飯,又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清蒸鰣魚,這才擱下象牙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他抬眼瞥了眼窗外愈發猙獰的夜色,似是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天陰成這般模樣,後半夜怕是要下暴雨。嘖,明日東市新綢緞莊開業,大房押上全部身家的『照影青』,可都鎖在西北角的西倉里。那料子金貴得緊,浸了一絲雨水便要脫色泛黃...晚舟忙於閉關,底下那幫老更夫又貪杯嗜睡,若是屋頂年久失修漏了水,明日拿什麼交差?」
說完,他拍了拍袖子,慢悠悠起身:
「飽了。老李,剩下那半條魚,給後院的狸花貓送去。我回屋睡了。」
他一步三晃,還故意扶著腰,一瘸一拐地出了飯廳,活脫脫一個混吃等死的鹹魚贅婿。
只是經過門口時,他眼角餘光掃了沈昭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你還能不上鉤嗎?
沈昭盯著他的背影,筷子停在了半空。
西倉?照影青?
她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旁邊的春桃:
「我姐呢?今晚怎麼連飯都不來吃?」
春桃忙躬身:「回二少爺,大小姐從下午起就把自己關進內室了,晚膳也沒讓送。還特意囑咐,今夜要閉關修煉,沒什麼要緊事,不許打擾。」
「不許打擾?」
沈昭一愣,心裡跟著一緊。
姐姐這三年為了長房,起早貪黑,一天睡不到兩個時辰。
今晚突然閉門不出,多半是累狠了。
等等...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陸長安剛才那番話——「照影青」全堆在西倉,今夜大暴雨。
大姐閉關不出。
今晚暴雨。
西倉在府里最偏的西北角,平時就兩個老更夫看著。
萬一屋頂漏雨,把大姐辛苦備下的新料子泡了,明天開業交不出貨,大房在老太爺面前怎麼抬頭?
沈昭越想越覺得,輪到她這個「弟弟」出場了!
「大姐為了這個家拼成這樣,今晚,正是我沈昭為大房立功的時候!」
「我要是替大姐守住了西倉,明早大姐知道了...」
她眼睛一亮,腦子裡已經浮出畫面:大姐溫柔地摸著她的頭,誇她「昭兒真懂事,長房有你真好」。
這事要是辦成了,她在姐姐心裡的分量,還不得蹭蹭往上漲?
什麼陸長安,八長安的,都給小爺靠邊站!
「不過——」
可她剛高興起來,心裡忽然又犯起了嘀咕。
不對。
很不對。
那個平時癱在院子裡曬太陽、連書都懶得多翻一頁的陸長安,早上天不亮溜去舊灶房,晚上又「隨口」提西倉?
「這廢物是在故意點我?還是純屬巧合?」
沈昭咬著下唇,眼神變了幾變:
「嘴上說不操心,跑得比誰都快。他真有那麼好心,替姐姐的鋪子著想?...不行,這混蛋邪門得很。萬一他是二房的人,故意給我下套呢?」
越琢磨越不放心,沈昭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霍地起身:
「春桃,收桌子!本少爺今晚練功,誰都不許靠近演武場!」
「是,二少爺。」
一刻鐘後。
悶雷在雲層里滾來滾去,暴雨隨時會砸下來。
東院偏房。
「咯吱——」
房門拉開一條縫。
陸長安換了身深青舊袍,沒點燈,跟個鬼影子似的溜了出來。
剛出院門,他眼角餘光就掃向假山後頭那片青竹林。
黑漆漆的夜色里,幾片竹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一顆束著羊脂白玉冠的小腦袋縮在陰影里,兩隻眼睛亮得跟貓兒似的,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沈昭!
嘿嘿,果然來了。
他現在這點三腳貓功夫,手無縛雞之力是談不上了,但真要跟人動手,還是不夠看。
今晚去西倉,為的是事簽里那句「疑似人為」。
要是他一個人撞上作惡的歹人,那就是去送菜。
可身後跟著個滿腦子「抓現行、護大姐」的二品武夫小舅子...小姨子?
那誰吃虧可就不一定了。
陸長安故意縮了縮脖子,裝出一副鬼鬼祟祟怕人發現的模樣,貓著腰,專挑沒燈籠的背陰處走,腳步匆匆,直奔西北角的西倉。
假山後頭,沈昭探出半個身子,眯著眼,瞅著那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裡直犯嘀咕:
「這混蛋...還真往西倉去了!」
她攥了攥袖裡的短匕,心裡那股彆扭勁兒又上來了:
「他大半夜鬼鬼祟祟往西倉跑,到底想幹什麼?」
「嘴上說著不操心,轉頭卻偷偷來替大姐巡庫?合著白天那副窩囊樣,全是裝的?」
一道閃電劈開天際,慘白的光照亮了前面那個清瘦單薄的背影。
沈昭往竹影里又縮了縮,眼裡的疑色散了幾分,可腳步卻跟得更緊了。
「不行,他要是想使壞,本少爺當場剁了他。」
「可他要真是去幫大姐的...就憑他那挨一腳都得揉半天的破身子,真遇上事,頂個屁用。」
真要出了事,姐姐還得替他收拾爛攤子。
麻煩精!
沈昭心裡一橫,腳尖在青磚上輕輕一點,像只夜裡的貓,無聲無息地跟進了即將落雨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