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照影動全城,好妹妹你也不想吧?


  滿堂死寂,唯有窗外秦淮河的夜水聲緩緩蕩漾。

  三樓水閣內,柳如煙指尖撫過那匹「照影青」,冰涼細膩的觸感順著指節直透心脾。

  燈火映照下,緞面上泛起的波光如層疊的秋水,在周遭鮫綃白紗的映襯下,竟隱隱有月華傾瀉之感。

  「姑娘...這布...它在發光!」

  侍女翠兒揉了揉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流雲飛雪緞靠的是金銀絲線折射強光,看似華麗,實則刺眼俗氣;

  可案上這匹青緞,卻是借光生韻,將濃烈的燈火化作了清冽的月色。

  明日若著此緞製成的長裙立於畫舫船頭,何須爭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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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憑這漫天清輝,便能將金陵尋芳閣的俗物壓得抬不起頭來!

  柳如煙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波瀾,素手輕輕撥開重重垂簾,露出一張不施粉黛卻傾國傾城的絕色容顏。

  她美眸流轉,目光穿透喧囂,直直落在了二樓那位憑欄獨飲的月白長衫青年身上。

  「敢問樓上公子高姓大名?」

  柳如煙款款起身,聲音如玉石相擊,帶著幾分平日裡絕不會對外人流露的急切與鄭重,

  「此緞...不知公子從何處得來?可願割愛?」

  滿堂的豪商闊少、世家子弟此刻全都直勾勾地盯著二樓。

  他們擲千金求一面而不得的冷艷花魁,今夜竟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文弱書生主動掀簾相問!

  陸長安端著茶盞,神色從容,摺扇在手心輕輕一合,朗聲道:

  「在下不過城中一介布衣,姓陸。此物名喚『照影青』,乃東市沈家『雲錦閣』獨門所織。姑娘若喜,此匹便贈予姑娘,權當酬謝方才那一曲《清心引》。」

  此言一出,樓下頓時炸開了鍋。

  「沈家?東市那個碼頭起家的沈家?!」

  「他們家不是做中低檔棉麻粗布的麼,何時能織出這等巧奪天工的神仙料子?!」

  「照影青...明日本公子也得去雲錦閣定上兩匹!」

  柳如煙聽得真切,心中更是瞭然。

  商人逐利,贈布揚名,這陸公子是在借倚翠閣的台子給沈家造勢。但這勢造得陽謀無雙,她柳如煙不僅不能拒絕,還得承下這個天大的人情。

  「陸公子慷慨,如煙卻不敢白受。」

  柳如煙自腰間解下一枚通體瑩白、隱隱泛著青色靈光的古樸玉佩,示意侍女翠兒送下樓去。

  「此乃『寒髓佩』,佩之可避心火、溫潤經脈,於練氣修身略有微末之效。公子身懷浩然之氣,此物權作回禮,還望公子莫要推辭。」

  翠兒捧著錦盒快步走下二樓,恭敬地遞到陸長安面前。

  陸長安指尖觸碰到玉佩的剎那,體內原本滯澀的《離火煅脈功》內息竟自發共鳴,經脈中的燥熱之氣瞬間被一縷清涼撫平,神清氣爽。

  果然是難得的道門溫脈異寶!

  「那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陸長安收起錦盒,在滿堂艷羨嫉妒的目光中起身,拂了拂衣袖,

  「夜深露重,在下告辭。明日中秋大集,靜候姑娘名動江南。」

  說罷,陸長安朝三樓微微拱手,領著暈乎乎的老李,在眾人注視下施施然步下木梯,走出了倚翠閣大門。

  ...

  倚翠閣後巷,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濕滑。

  老李手裡攥著剩下的茶錢,整個人還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兩腿發飄:

  「我的天爺...姑爺,您真神了!柳大家那枚寒髓佩,聽說以前有位金陵大官出三千兩銀子她都沒賣,就這麼換給您了?!」

  陸長安搖著摺扇,正要答話,耳尖忽然微動。

  身後的巷口拐角陰影處,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衣袂破空聲。

  「老李,你在前頭巷口雇輛馬車候著,我醒醒酒。」陸長安腳步未停,淡淡吩咐。

  「哎,好嘞姑爺!」老李毫無所覺,快步拐出了巷子。

  巷子裡只剩下陸長安一人的腳步聲。

  剛走到一處僻靜的青磚高牆下,頭頂上方猛地颳起一陣凌厲的勁風!

  「唰!」

  一道矯健的玄色身影如獵鷹般從院牆上飛撲而下,雙手成爪,直奔陸長安的雙肩與頸項扣來,招式凌厲果決,帶起一陣呼嘯的破空聲!

  陸長安心中早有預料,身形不慌不忙地向後微微一側,體內渾厚的二品真氣流轉全身,右臂如鐵閘般精準地向上一架!

  「砰!」

  兩道二品氣血在幽暗的巷道里硬生生撞在一起,空氣中炸開一聲低沉的悶響。

  偷襲之人顯然沒料到陸長安竟能精準格擋,整個人被反震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踉蹌落地。

  玄色斗篷的兜帽被勁風掀開,露出一張咬牙切齒、滿面煞氣的明麗臉龐。

  正是沈昭。

  「陸長安!你果然一直在藏拙!」

  沈昭手腕被震得隱隱發麻,胸口因氣血翻騰而劇烈起伏,她壓低了聲音,眼中滿是抓到把柄的狂喜與怒意:

  「一身二品橫練真氣,還敢說自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拿著沈家的銀子、偷了大姐的照影青,跑到倚翠閣來私會花魁!你今晚若不把底細交代清楚,我現在就去告訴大姐,看她不把你掃地出門!」

  沈昭越說底氣越足,甚至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白日裡被識破女扮男裝的恥辱,在這一刻仿佛全能連本帶利討回來!

  然而,陸長安卻沒有半點慌亂。

  他站在原地,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口被風吹亂的褶皺,將摺扇往掌心輕輕一收。

  隨後,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著沈昭逼近。

  沈昭下意識退了半步,後背「咚」地一聲撞在了冰冷的青磚牆上。

  陸長安比她高了大半個頭,單手撐在沈昭耳側的牆壁上,微微俯身。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半尺,陸長安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雨前龍井清香,溫熱的呼吸毫無遮攔地打在沈昭泛紅的面頰上。

  沈昭心頭猛地一顫,雙手下意識護在胸前,方才那股兇悍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你...你幹什麼?!你想殺人滅口不成?!」

  陸長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在沈昭身上那件寬大的男裝勁裝上掃了一圈,隨後壓低了嗓音,語氣輕柔得如同惡魔的低語:

  「好妹妹...你也不想讓全蘇州城的人都知道,堂堂沈家二少爺不僅是個黃花大閨女,而且...大半夜還偷偷摸摸尾隨男人逛青樓吧?」

  沈昭腦子裡「轟」的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血紅色!

  「你...你無恥!下流!登徒子!」

  沈昭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想去推陸長安的胸膛。

  陸長安反手一把扣住她纖細的手腕,微微發力,將她整個人穩穩按在牆邊,臉上的笑容人畜無害:

  「我無恥?我來倚翠閣,是為沈家的照影青打開銷路,順便換了枚安神溫脈的靈玉孝敬岳母。你呢?沈家二少爺深夜出入煙花巷柳,若是傳到老太爺耳朵里...你說,老太爺是會罰我這個幫鋪子揚名的功臣,還是會先查一查二少爺為什麼不敢在青樓里脫衣服?」

  沈昭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狠話,全被這幾句扎在肺管子上的話堵得嚴嚴實實。

  老太爺最重沈家門風,要是真鬧到公堂對質,一旦驗明正身,長房隱瞞了十七年的滔天秘密就會徹底暴露!到時候大房的一切全得便宜了二房!

  「你...」

  沈昭眼眶通紅,咬著下唇,指節捏得發白,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被人拿捏得死死的絕望。

  她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放開我...我不告密就是了!」

  「這才是懂事的好妹妹。」

  陸長安從容地鬆開手,順勢退開兩步,整了整衣冠,微笑道,

  「夜深了,馬車就在前頭。二少爺,一起回府歇息罷?」

  沈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拉上兜帽,頭也不回地快步衝出了巷子,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里滿是羞惱與無力。

  陸長安看著她的背影,掂了掂懷裡的寒髓佩,搖頭失笑。

  ...

  翌日,中秋大集。

  蘇州城北的太湖畫舫之畔,人山人海,文人雅士、富商巨賈雲集於此。

  當名動江南的花魁柳如煙身著一襲「照影青」長裙,自中央主舫款款走出的那一刻,整座太湖岸邊徹底陷入了瘋狂!

  秋水長天,碧波蕩漾。

  日光灑在緞面上,如水光瀲灩,舉手投足間,那抹澄澈幽邃的青藍仿佛將整個江南的靈秀之氣全披在了女子身上。

  金陵尋芳閣費盡心機弄來的流雲飛雪緞,在這一抹渾然天成的月華青光面前,瞬間淪為了粗俗艷麗的笑話!

  「這是何等面料?!」

  「東市沈家!雲錦閣的『照影青』!」

  「快!快去東市!去晚了就搶不到了!」

  不到半個時辰,消息如同生了翅膀一般,席捲了整座蘇州府的大街小巷!

  午牌時分。

  東市正街上,雲錦閣門前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豪門官眷的馬車排出了三里地,無數掌柜帶著大把大把的銀票瘋狂往櫃檯上塞,負責記帳的幾個夥計手腕算盤打得直冒火星,嗓子都喊啞了。

  沈晚舟立在二樓憑欄處,看著樓下幾乎要被擠塌的門檻,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大小姐!爆了!全爆了!」

  大掌柜滿頭大汗地跑上樓,激動得聲音發顫,

  「今早備下的三百匹現布,不到半個時辰全被搶光了!連後頭庫房裡的壓箱料子都被預訂一空!如今全城的客商都在催著要貨啊!」

  沈晚舟回過神,鳳眸中滿是驚疑。

  昨天開業還只是反響平平,怎麼過了一夜,照影青就突然成了全江南瘋搶的絕品?!

  正驚疑間,對門「慶林祥」的掌柜陰沉著臉從門縫裡探出頭來,眼神怨毒;

  而街角處,二房的沈富正悄然隱在人群後,看著那如金山銀海般湧向大房的銀兩,一雙三角眼裡閃爍著貪婪與狠毒的幽光。

  沈家大房這潑天的富貴...終於引動了四方群狼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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