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絕世豪俠,天生神力
東市街頭的日頭漸高,喧囂正盛。
陸長安搖著摺扇,同沈昭不緊不慢地溜達回雲錦閣門前。
還未進門,便見那名身著青灰粗布劍袍的高挑女子,正抱劍蹲在鋪子外側的雕花窗下,仰著俏臉,怔怔盯著陳列在紫檀架上的那匹「照影青」出神。
不遠處,方才被沈晚舟罰了半年工錢、挨了二十板子的庫房管事正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地在門檻邊躊躇踱步,想上前搭話又不敢,一雙眼睛直勾勾地往那女劍客身上飄。
沈昭快步走上前,抬手在管事肩頭一拍:
「老王,愣在這兒作甚?我姐可在裡頭?後庫那批生絲可曾按吩咐料理了?」
管事冷不丁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大...大小姐剛乘車往城西去了。生絲的事二老爺方才接了手,小的...小的心裡正犯嘀咕呢。」
正說著,蹲在窗下的江芷蘅也回過神來。
她方才琢磨了半晌,總算想出了個絕妙的生財大計——
聽聞這雲錦閣的當家掌柜是個年輕女子。自己堂堂玄天劍宗當代行走,武道已至二品凝煞境,去問問那掌柜缺不缺看家護院的頂尖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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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錢好說,只要每日管飽就行。若是能再附送一匹這般好看的青羅軟綢...不,若是能給兩匹最好,回山時還能給師尊帶上一匹當孝敬!
江芷蘅主意打定,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站起身,正打算找門口那管事問話,一轉頭,冷不丁撞上了沈昭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江芷蘅面色微僵,心頭暗叫一聲冤家路窄。
怎麼又是碼頭上那個多嘴的小少俠?!
想起方才把全身盤纏錯當碎銀擲出去的丟人場面,江芷蘅耳根微熱,立刻把頭一低,抱緊長劍便要裝作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
「哎!女俠請留步!」
沈昭眼尖,一步跨上前攔住去路,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女俠也是來買布料的?這雲錦閣便是我家開的!看在碼頭上女俠仗義出手的份上,我做主,便宜賣你!」
陸長安慢悠悠踱步上前,湊到沈昭耳邊,壓低嗓子打趣道:
「人家方才在碼頭上懲惡揚善,沈二少爺這般小氣,何不乾脆送人家一匹?」
沈昭橫了他一眼,從鼻子裡輕哼一聲:
「切,那可是我大姐辛辛苦苦織出來的貢料,能降價賣都是看在江湖道義的面子上了!」
原本打算離開的江芷蘅腳步猛地一頓。
她轉過身來,清冽的雙眸亮了亮:「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沈昭拍著胸脯保證。
江芷蘅遲疑了片刻,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正色問道:
「那...不知貴鋪掌柜,眼下可缺看家護院的高手?」
沈昭愣住了。
她眨巴著眼睛打量著眼前這位一身正氣的女劍客,又看了看她那洗得發白的粗布劍袍與空癟的行囊,腦子裡猛地轉過彎來——
合著這位女俠方才在碼頭上不是出手闊綽、視金錢如糞土,而是當真不小心把全副身家盤纏一股腦全送出去了!
身無分文,卻寧可拉下臉面求個護院的差事,也不肯去向那老蠶戶討回半文錢。
沈昭眼底的敬佩之色頓時油然而生,當即一拍大腿:
「缺!太缺了!實不相瞞,我家大姐近日正愁沒個得力的貼身護衛呢!此事我替大姐應下了!」
話音未落,江芷蘅腹中又極不合時宜地傳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沈昭神色一動,二話不說一把拽住江芷蘅的衣袖,轉頭惡狠狠地瞪向陸長安:
「病秧子,掏錢!去隔壁太白樓要一桌上等席面,替江女俠接風洗塵!」
陸長安搖頭失笑,倒也沒推辭,順手合上摺扇引路:「江姑娘,請吧。」
...
東市斜對角,蘇錦源後進大院。
沈富搖著泥金摺扇,滿面春風地邁進偏廳,後頭跟著幾名長工,正將沉甸甸的牛車穩穩停在院中。
蘇家掌管原料採買的蘇管事快步迎了出來,拱手笑道:
「沈二爺,何事這般急著見老朽?我家大掌柜正忙著調度歲布的大帳呢。」
沈富嘿嘿一笑,湊上前去壓低了聲音:
「蘇管事,老夫可是特意給你們蘇家送潑天大禮來了!沈家後庫剛清出來一百餘擔上等湖絲,貨真價實的頭茬好料!」
蘇管事那雙精明的小眼睛猛地一亮。
一百餘擔生絲!
如今全城絲價一日三漲,自家大掌柜發了瘋似的到處掃貨,連一兩擔的散料都不肯放過。自己若是能一口氣替東家收下這一百多擔現料,豈不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蘇管事心頭火熱,面上卻強壓著激動,試探道:「沈二爺,開個實價?」
「看在咱們兩家多年的交情上,每擔算你五十二貫!」沈富撫著短須,一副割肉讓利的肉疼模樣。
「成交!」
蘇管事生怕對方反悔,連還價都省了,當場從袖中摸出一厚疊江南櫃坊的見票即兌交引,痛快地遞了過去。
沈富接過銀票,假模假樣地指著車上的厚油布笑道:
「蘇管事,你可要掀開驗驗貨?這可都是我那大侄女親自挑的上等湖絲,若不是咱們這層關係,我哪捨得轉手賣給旁人?」
蘇管事收了大功一件,心裡樂開了花,哪裡好意思當面拂了沈家二爺的面子?
「哎呀,沈二爺這是什麼話!沈家在這蘇州府立足幾十年,老朽還能信不過您?」
蘇管事擺了擺手,連油布角都沒掀,滿面堆笑地將沈富往門外送,
「改日得閒,老朽定在望江樓擺上一桌,同二爺好生喝上幾杯!」
「好說,好說!」
沈富捏著手裡那厚厚一疊總數五千多貫的交引銀票,樂得後槽牙都露了出來。
這筆買賣不僅白賺了數百貫的引薦紅利,回頭拿著銀票去大房同沈晚舟交割,還能順勢把偽造私印的過節徹底揭過去,簡直是一石二鳥!
送走了沈富,蘇管事站在院中,只覺渾身骨頭都輕了三兩。
「來人!手腳麻利些,把這些寶貝生絲搬進地字號大庫,待會兒老夫要親自去向大掌柜報喜!」
四個精壯夥計應聲上前,合力抬起第一捆生絲。
這一搬動,一股混雜著酸腐、發酵與泥腥的濃烈霉味,順著油布的縫隙猛然竄了出來。
蘇管事鼻子抽動了兩下,眉頭一皺:「等等,這是什麼味兒?」
他心頭忽然湧起一股極不祥的預感,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一把扯下了綑紮得結結實實的厚油布——
天光之下,原本應當雪白如霜的上等生絲,赫然全是一團團灰黑斑駁的爛絮!
裡頭的絲縷早已被蟲蛀得千瘡百孔,輕輕一捏便化作了刺鼻的黑灰泥粉,連半根完整的經線都抽不出來!
整整七八輛牛車,全是一文不值的陳年霉絲!
蘇管事只覺腦門轟的一聲巨響,眼前一陣發黑,雙腿發軟險些癱坐在地上。
他捏著那把爛成泥的霉絮,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一口老血猛地湧上喉頭,發出撕心裂肺的悽厲慘嚎:
「沈富——!你這斷子絕孫的天殺老賊!你敢使這等斷子絕孫的陰招害老子——!!」
...
望江樓二樓雅間,窗明几淨。
桌上擺著醬汁蹄髈、松鼠鱖魚與各色江南細點。
江芷蘅毫無世家行走的矜持架子,左右開弓,吃得頰肉鼓鼓,神情專注得仿佛在參悟無上劍道。
沈昭坐在一旁,單手托腮,滿眼星星地看著這位英姿颯爽的女劍仙風捲殘雲。
陸長安執壺替江芷蘅添了半盞熱茶,借著閒談的由頭,問出了心底存疑已久之事:
「江姑娘自北境玄天宗而來,在下聽聞當朝昭寧長公主前些年曾在西陲領兵平叛,如今南下督辦歲布。此人既能執掌兵戈,又能代天子巡視織造,不知在北地軍民眼中,究竟是何等人物?」
江芷蘅咽下嘴裡的魚肉,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角。
聽到陸長安提起昭寧長公主,她那張英氣的面龐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神秘而肅穆的敬畏之色。
江芷蘅往案前湊了湊,壓低了嗓音,煞有介事地道:
「那位殿下...真人我雖未曾親眼見過,但離山歷練前,我曾聽師尊在宗門大殿上親口提過一次。」
沈昭也連忙支起耳朵,緊張兮兮地湊上前去:「如何?可是位傾國傾城的絕色天驕?」
江芷蘅神色一肅,極為認真地搖了搖頭:
「傾國傾城?怎麼可能!」
她伸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極為誇張的圓弧,壓低聲音道:
「師尊說,那位昭寧長公主乃是不世出的女中豪傑!身長足有八尺,膀大腰圓,腰大十圍!天生便有一股倒拽九牛的神力,雙臂一振便有萬斤巨力,在軍中使得一柄百餘斤的精鋼重兵器!」
江芷蘅指了指自己纖細的腰身,滿臉篤定地補充道:
「光是那位殿下的重鎧腰帶,恐怕都能輕輕鬆鬆裝下三四個我了!」
「噗——」
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的陸長安,險些將茶水全數噴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