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寒髓現世,跨服交鋒


  聽竹軒外,夜風驟緊。

  趙令儀雙眸微凝,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掠出,掌風帶起尖銳破空聲,直取江芷蘅周身要穴。

  她本是二品巔峰修為,兼修皇家道門吐納法與邊軍大開大合的搏殺技,論真氣雄渾底蘊,實打實勝過江芷蘅半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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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肉掌對長劍,終究落了下風。

  江芷蘅足踏玄門罡步,長劍半出鞘,劍鞘流轉如匹練,只守不攻。

  不過數息之間,兩人已拆了七八招。

  趙令儀只覺對方劍氣森嚴圓融,招式潑水不進,自己每一記掌刀劈在劍鞘外泄的凝煞氣機上,都震得掌根隱隱發麻。

  「砰!」

  一聲沉悶氣勁交擊,趙令儀借力飄然倒飛丈余,穩穩落回迴廊石階上。

  她悄悄將雙手攏入寬袖中,暗自揉了揉發麻泛紅的指節,心中驚駭更甚。

  這沈府從哪兒請來的怪物護院?

  年紀輕輕便有這等沉穩劍意,假以時日破入五品,天下大可去得!

  還未等趙令儀想出破局之策,對面的江芷蘅已然利落地還劍入鞘,極其誠懇地拱了拱手:

  「閣下真氣極其精純,招數大開大合,頗有沙場行伍之風。只是手無寸鐵,眼下並非芷蘅對手,再打下去難免傷及筋骨。若無旁事,還請速速離府吧。」

  說到此處,江芷蘅有些拿捏不准地扭過頭,看向身後的陸長安:

  「陸兄,是請她離開麼?雖說這位夫人眉眼間確實透著一股狐媚之氣,但看時辰,令正同她入屋不久,應是未曾發生什麼越軌苟且之事。你看是放她走,還是……」

  這番話說得一本正經、客客氣氣,卻如同一記記無形耳光,劈頭蓋臉地抽在趙令儀臉上。

  趙令儀氣得氣血翻湧,胸口劇烈起伏。

  狐媚女子?

  又是狐媚女子?!

  她大乾長公主、昔日塞北軍中的巾幗統帥,平生頭一回被人逼得赤手空拳落了下風,偏偏這小劍修還生得一副天真爛漫、講理至極的模樣!

  趙令儀在心底咬牙切齒地咆哮——

  若非微服出巡,誰家正經女子出門會整日隨身提著一柄八十斤重的精鋼馬槊到處晃悠?!

  若馬槊在手,十招之內,她定要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見識見識什麼叫軍陣殺伐!

  另一邊,陸長安被夜風一吹,原本翻騰的酒意也散去了大半。

  他眯起眼睛,細細打量著石階上面色鐵青的絕色婦人。

  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蘇州城再大,也不至於隨隨便便從街上拉來一個風姿綽約的女子,就能赤手空拳跟玄天劍宗的二品行走打得有來有回。

  此人究竟是何來歷?

  長公主?

  陸長安暗自搖頭,直接在心底給否了。

  方才江芷蘅言之鑿鑿,長公主身長八尺、腰大十圍,眼前這女人腰肢纖細、身段曼妙,活脫脫就是個禍水級別的狐狸精,哪有半點沙場鐵塔的影子?

  既不是長公主,那便是……敵國潛伏的暗探?

  還是長公主麾下的秘密刺客?

  不對。

  陸長安忽然想起前幾日那個倚翠閣花魁柳如煙,那女子身負三品修為,同樣手段詭譎。

  「江姑娘,」陸長安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依你看,這女人的內功路數,可同道門有所牽連?」

  江芷蘅十分篤定地點了點頭:「錯不了,根底極其純正,是道家一脈相承的上乘功法,只是招式里混了極重的行伍殺氣。」

  陸長安頓時心中雪亮。

  果然與柳如煙脫不了干係!

  那柳如煙身後牽扯著北方某座神秘道門,這女人八成是聞著味兒追到沈家後宅來尋仇或者挖牆腳的!

  石階上,趙令儀見陸長安二人嘀嘀咕咕,更是怒火中燒,只能咬牙切齒地看向沈晚舟,冷聲譏諷:

  「沈大掌柜!你們沈家的待客之禮,今夜當真教本……教我大開眼界!」

  沈晚舟站在一旁,手心早已捏出了一層細汗。

  局勢徹底失控了。

  她雖痛恨大乾皇室,但那終究是她一人的私怨。

  長公主趙令儀手握生殺大權,若是真被沈家這群不知死活的傢伙徹底惹毛了,一道密旨調動江南水師,沈家滿門連帶著陸長安和沈昭,頃刻間便要灰飛煙滅!

  不能再鬧下去了。

  沈晚舟心念電轉,當即準備上前一步,將所有衝撞貴人的罪責全數攬在自己身上,哪怕受些責罰,也絕不能牽連沈家其他人。

  然而,她剛邁出半步,身側的陸長安卻冷不丁動了。

  「沈晚舟,你退後,為夫自有分寸。」

  陸長安一把將沈晚舟扯到身後,自袖囊中摸出一枚玉佩,高高舉過頭頂。

  他衝著趙令儀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抓到狐狸尾巴的得意:

  「喂,那邊的狐狸精!你既然也是道門中人,可認得此物?!」

  原本滿面寒霜的趙令儀,在看清陸長安掌中那枚玉佩的剎那,鳳眸驟然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月華之下,那玉佩通體如極北萬年寒冰,內里隱隱有流光如龍蛇遊動,正面赫然鐫刻著一道前朝太玄道宗的秘傳雲紋!

  「寒髓佩?!」

  趙令儀心頭掀起滔天駭浪,呼吸都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這枚寒髓佩,正是前朝道門核心高層的傳道符節!

  朝中大皇子在西陲邊境走私重型軍械、通敵牟取數百萬兩現銀,這筆見不得光的黑金順著水路南下,經由蘇錦源等商賈在歲布風波中洗白。

  而負責在暗中押運巨款、充當殺手死士、打通各路關節的江湖白手套,正是這支潛伏多年的前朝道門!

  她此番微服南下,最核心的密旨便是追查這批現銀的去向,挖出道門在江南的暗樁!

  踏破鐵鞋無覓處,這等要命的信物,怎麼會落在一個沈家贅婿的手裡?!

  陸長安見趙令儀臉色劇變,頓時冷笑出聲,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氣:

  「哈!果然是個道門狐狸精!你不僅認得寒髓佩,臉都嚇白了!」

  他啪的一聲合上摺扇,指著趙令儀厲聲喝道:

  「快說!你與倚翠閣那個柳如煙究竟是何同門關係?!好你個煙花宗門的妖女,色誘不成,竟敢把主意打到我陸長安的娘子頭上,搶人都搶到沈府內宅來了?!」

  倚翠閣?

  柳如煙?

  趙令儀腦中迅速轉過幾道彎,立刻理清了關竅——道門在蘇州的暗樁,多半就藏在那座青樓之中,而這狂妄贅婿,不知從何處將這枚信物弄到了手。

  只要拿到這塊玉佩,順藤摸瓜,江南這樁通天大案便有了鐵證。

  沈晚舟見陸長安越說越離譜,嚇得後背發涼,連忙上前擋在兩人中間,對著趙令儀屈膝行禮:

  「趙夫人,夜深風大,拙夫酒後失言,驚擾了貴客。您且先回房歇息,院裡的瑣事,民女自會料理乾淨,絕不敢再擾了夫人清淨。」

  她話裡帶了十足的歉意,只求長公主能暫且退一步。

  趙令儀卻壓根沒看沈晚舟。

  線索就在眼前,若是放這贅婿帶著玉佩走了,天曉得明早會不會被他隨手扔進當鋪換了酒錢。

  趙令儀邁步走下石階,徑直朝陸長安走去:

  「玉佩拿來,你從何處得來的?」

  江芷蘅見狀,再次橫移半步,劍鞘微抬,橫在趙令儀身前三寸處,肅容道:

  「夫人止步。有話好說,莫要對陸兄動手動腳。」

  趙令儀腳步微頓。

  硬搶?有這二品劍修護著,自己赤手空拳難免落了下風。

  亮明長公主身份?沈府外頭全是眼線,一旦走漏風聲,道門餘孽必定聞風遁逃,線索便徹底斷了。

  趙令儀心思飛轉,忽然輕吸了一口氣。

  行。

  你們不是一口一個狐媚、一口一個妖女麼?

  且讓本宮順著你們的話演上一遭。

  等這要命的信物到了手裡,查清了案子,回過頭來再好好清算這筆帳,看我不把你們沈家這幾個無法無天的東西治得服服帖帖。

  打定主意,趙令儀面上的冷意如春雪般消融開來。

  她微微側過身子,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唇角揚起一抹極柔和的笑意,眼波微轉,連語調都軟下了三分:

  「哎呀……這位公子,瞧把您給急的。」

  她看向陸長安手中的玉佩,語氣溫婉中透著幾分小意:

  「奴家不過是瞧著這玉佩雕工精緻,水頭又好,一時生了喜愛之心。不知公子是在哪家鋪子買下的?可能告知奴家……我也好去尋掌柜打上一枚戴著玩呢。」

  院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沈晚舟站在一旁,整個人僵在原地,險些被一口氣給噎住。

  方才在屋裡還與她論權責、話牝雞司晨的天家帝姬,轉眼間竟能換上這副神態?

  江芷蘅握著劍柄的手也跟著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暗自提防這女子是不是要施展什麼道門惑心之術。

  陸長安迎著那張溫婉帶笑的面孔,只覺後頸有些發涼。

  這女人變臉比翻書還快,前一刻還恨不得隔窗傷人,轉眼就這般柔聲細語,眼底卻分明藏著算計。

  陸長安反手將寒髓佩收回袖中,退了半步,戒備地盯著她:

  「……你這女人,怎麼打著打著還突然犯起癔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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