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奇葩五人進青樓,密室攤牌殺機至


  午牌剛過,城南水巷已是波光瀲灩。

  倚翠閣臨河而建的三層朱漆畫樓前,數十盞八角琉璃燈在微風中輕晃。白日裡雖不及夜間喧囂,卻已有不少附庸風雅的富商墨客在底樓水榭吃茶聽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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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地,門口迎客的龜奴與跑堂茶博士齊齊揉了揉眼,整座大堂的喧鬧聲像是被一把鈍刀生生切斷,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只見門檻外,施施然邁進來一行人。

  走在最前頭的,是沈家那個出了名的病秧子贅婿陸長安。他手裡搖著一柄素麵白紙扇,神態悠然自得,宛如逛自家後花園。

  若單是他一人也就罷了,偏生他身後跟著的這幾位,畫風奇詭得令人頭皮發麻——

  左側立著一襲月白雲錦長裙的沈晚舟,青絲高挽,容顏絕美,卻通體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萬載寒霜,一雙鳳眸冷冷掃過大堂,凍得幾個偷瞄的茶客直打哆嗦;

  右側是換了身青灰縐紗襦裙的「趙夫人」,身姿修長勻稱,明明作貴婦打扮,步履間卻隱隱帶著軍伍之氣,目光如隼般四處巡視大堂的樑柱與死角,自以為是一名隱秘潛伏的絕世密探;

  後頭綴著的沈家二少爺沈昭,一身男裝俊俏逼人,卻被撲面而來的濃烈脂粉香氣嗆得臉色發白,「阿嚏!阿嚏!」連打了三個響嚏,走路同手同腳;

  而在最後壓陣的,赫然是一名作粗布劍袍打扮的英氣女子。江芷蘅反背著裹在舊麻布里的三尺大劍,瞪大了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子,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粉羅香帳,嘴裡還在念念有詞:

  「聲色犬馬,紅粉枯骨……這就是師尊常說的江南魔窟?怎的連個護山迷陣都不曾設?」

  大堂里幾名富商手裡的茶盞險些摔在地上。

  這算什麼陣仗?

  正室夫人帶著貴客、小舅子、甚至雇了個女遊俠,氣勢洶洶地殺進青樓……抓自家贅婿的奸?!

  老鴇子抹著厚粉的老臉抽搐了兩下,硬著頭皮堆起滿臉假笑迎了上來:

  「哎喲喂……這位俊俏公子,您這是……把全家老小女眷都領來聽曲兒了?咱們倚翠閣開門做生意,可受不住大戶人家砸場子啊……」

  「少廢話。」

  陸長安隨手從袖中摸出一角碎銀拋進老鴇懷裡,扇面朝樓上一指:

  「柳如煙姑娘的天字號雅閣。我們有筆極要緊的綢緞大買賣同她談,前頭帶路。」

  老鴇接了銀子,又偷偷瞥了一眼面覆寒霜的沈晚舟與腰挎長劍的江芷蘅,脖頸後頭涼颼颼的,半句多餘的廢話也不敢多嘴,連忙躬身引著這尊奇葩隊伍上了三樓。

  ……

  三樓,天字號雅閣。

  屋內靜謐幽雅,紫銅香爐里燃著上等的安息香,一架焦尾古琴橫置在紫檀几案上。

  柳如煙正斜倚在美人榻上翻看一本琴譜,聽得門響,抬眼望去,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陸長安她是認得的,前夜正是此人送來一匹「照影青」,解了她在中秋水市上的燃眉之急。可今日……

  沈家大房掌印沈晚舟、氣度尊貴難言的陌生美婦、沈家二少爺,甚至還有個渾身劍氣森嚴的年輕女劍客。

  柳如煙握著書卷的指節微微泛白,面上卻極快地換上了一副如沐春風的淺笑,款款起身萬福:

  「陸公子今日大駕光臨,還帶了沈大掌柜與這許多貴客,倒是讓奴家這陋室蓬蓽生輝了。不知前夜那匹『照影青』……」

  「啪。」

  一聲清脆輕響,打斷了柳如煙的話頭。

  陸長安在案前坐下,反手將一枚通體瑩白、泛著幽冷青光的古樸玉佩,穩穩按在了琴案正中。

  正是那枚「寒髓佩」。

  柳如煙唇角的笑意微微凝滯,美眸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驚意。

  「柳姑娘,」

  趙令儀率先踏前半步,鳳眸半眯,語調雖然平緩,卻自帶一股居高臨下的皇家威壓:

  「明人不說暗話。此物乃是前朝道門高層的傳道符節,你前夜脫手得倒是乾脆利落。不知柳行首,究竟想拿我大乾的商戶遮掩些什麼?」

  沈晚舟亦冷冷抬眸,前世宗門之主的審視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柳如煙的面龐,寒聲道:

  「此玉引來的禍患,險些波及沈家大房。柳大家若還當自己能金盆洗手、置身事外,未免太小覷了朝廷與江湖的驚濤駭浪。」

  面對兩尊氣場極盛的女子步步緊逼,柳如煙胸口微微起伏,隨即抿唇露出一抹委屈與苦澀:

  「兩位夫人與貴客說笑了。奴家不過是一介淪落風塵的弱女子,早年雖曾隨同門修習過吐納之法,但道門數年前便已分崩離析,奴家早已洗心革面,在此撫琴度日。」

  她垂下眼帘,聲音細若遊絲:

  「這玉佩確是師門舊物,奴家前夜只當它是一枚清心溫脈的凡俗美玉,贈與陸公子權當酬謝絕品布料的人情,何來符節與暗樁之說?各位若是疑心,奴家將玉佩收回便是,何苦這般苦苦相逼?」

  言辭楚楚可憐,滴水不漏。

  趙令儀眉頭微蹙,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撕開這青樓花魁的面具。

  沈晚舟鳳眸微凝,暗運內息,正欲以勢相壓——

  一直坐在椅中靜靜品茶的陸長安,卻忽然笑出了聲。

  他放下粗瓷茶盞,慢悠悠站起身來,根本沒去接柳如煙的話茬,反倒背著手在天字號雅閣內踱起步來。

  柳如煙眼皮猛地一跳,視線不由自主地跟著陸長安的身影移動。

  陸長安徑直走到了雅間東側那一面雕刻著歲寒三友的紅木暗壁前。他伸出修長的食指,在第三截枯竹的雕紋上輕輕敲了敲。

  「咚,咚。」

  沉悶的空響在靜謐的屋內格外清晰。

  「柳行首,」

  陸長安側過頭,眼底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你方才說,你只想在此處安穩撫琴度日?」

  柳如煙的臉色「唰」地一下褪盡了血色!

  「陸公子!你……你要做什麼?!」

  柳如煙驚恐地想要上前阻攔,旁邊的江芷蘅長眉一挑,右手搭在劍柄上,身形如鐵塔般往她身前半步一橫,雖未拔劍,那一身純正的二品劍氣卻如巨石壓頂,逼得柳如煙不得不生生剎住腳步。

  「咔噠。」

  陸長安指尖微運內勁,在那枯竹浮雕後方用力一按。

  機括彈開,暗壁中間竟露出一方狹窄的暗格!

  暗格內,靜靜擺著一隻用厚布緊緊包裹著的隨身包袱。包袱皮系得極緊,帶子上磨損嚴重,顯然是長年累月放在觸手可及之處,以便隨時提包跑路。

  陸長安將包袱取了出來,擱在案上,當著柳如煙的面,指甲挑開包袱底層的雙層油絹。

  「刺啦——」

  油絹撕開,裡面赫然露出一疊蓋著漆黑蓮花火印的厚重宣紙,字跡密密麻麻,最上方赫然寫著數筆巨額銀兩的往來批註!

  陸長安信手翻開一頁,似笑非笑地念道:

  「『崇安元年七月,轉運司經手摺變銀八萬兩,入太湖東莊……經手人,九靈。』」

  陸長安抬眼看向渾身發抖的花魁:

  「柳姑娘,既是金盆洗手、只想撫琴,何必將道門九靈長老與地方大員私分贓銀的要命帳目,同貼身肚兜縫在一個逃命包袱里?」

  「轟!」

  柳如煙腦中如遭雷擊,整個人雙腿一軟,頹然癱坐在美人榻上。

  她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看著陸長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未卜先知的怪物: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聖?!你怎會知道這暗格……」

  沈晚舟在一旁看得鳳眸睜大,心頭翻起驚濤駭浪。

  陸長安整日曬太陽翻閒書,這倚翠閣他滿打滿算只來過一次,他怎麼可能連人家花魁藏在牆壁縫裡的私密包袱都一清二楚?!

  趙令儀更是精神大振,猛地上前一步按住案幾,厲聲喝道:

  「九靈長老?!他在何處?!這帳目上的折變銀,究竟流向了何方?!」

  柳如煙慘笑一聲,眼中最後的一絲僥倖徹底瓦解:

  「九靈長老是道門在江南的總掌柜,奴家當年厭倦了打殺,求他放我脫身。這帳本,是奴家防著他殺人滅口留下的保命符……他如今就在城南玄妙觀後院的丹房裡!你們若要找他,拿著信……」

  話未說完——

  「轟隆——!!」

  雅閣那扇厚達兩寸的金絲楠木雕花門,陡然被一股蠻橫至極的巨力自外向內狂暴撞碎!

  木屑如暴雨般橫飛激射!

  「晚舟侄女!!救命啊——!二叔把銀子給你送來啦!!」

  伴隨著一聲殺豬般的悽厲慘嚎,一個髮髻披散、衣袍撕裂的肥碩身影連滾帶爬地摔了進來,懷裡死死摟著一隻青布包袱,在光滑的地板上骨碌碌滾出丈余遠,一頭撞在柳如煙的美人榻腳上!

  正是沈富!

  還沒等屋內眾人回過神來,門外破碎的煙塵之中,四五道身著灰麻袍、面裹黑巾的身影攜著濃烈的血腥味踏步而入!

  森冷泛青的精鋼短刃在日光下泛起嗜血的寒芒,領頭的死士目光陰鷙如鷹,反手一刀帶起刺耳的破空尖嘯,直劈地上的沈富後頸:

  「沈富老兒!交出交引銀票!」

  「堂主有令,屋裡的人——一個不留,統統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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