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看她肚子有點大
在來的路上,宋江瀾心中已經做好了規劃,甚至連趙晚穗該住哪個房間,他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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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住在一樓朝南的房間裡,空間寬敞,光線好。
做保姆不是長久之計,先過渡幾個月,等有合適的機會,還是要給她安排一份穩當的工作。
畢竟她是宋疆南的家屬,照顧烈士遺孀是他身為長官的責任。
他用這樣的理由成功說服了自己。
可她說要走。
不知是誰拉了燈繩,刺目的亮光碟機散夜的黑暗,也刺痛了宋江瀾的眼。
他閉眼幾秒再睜開時,又是那副冷漠疏離的模樣。
「你回老家,你哥嫂會逼你嫁人的。」
趙晚穗的長辮子打散,一頭烏黑茂密的秀髮披在肩上,襯得臉蛋很小。
衣裳寬大不合身,半邊領子松松滑下,露出渾圓瓷白的左肩,還有一截精緻的鎖骨
從宋江瀾的視角看去,甚至能隱隱看到領子下的春光。
他停頓片刻,才別開視線。
趙晚穗不知道自己春光乍泄,仰著那張青稚里夾雜著幾絲媚氣的臉蛋看著宋江瀾。
「我不回村里,就在縣城找點事,養活我和……」
「孩子」二字差點說出口,她又及時咽下去。
「縣城距離我家有好幾十公里,要翻兩座山,哥嫂應該……不會找到我的。」
她顯然早就想好了後路。
宋江瀾皺眉巡視著趙晚穗微微泛紅的臉頰。
她應該是側躺睡覺的,臉上還有竹蓆硌出來的淺淺印子,可真嬌氣。
就她這樣,一個人能不能活下去都未嘗可知。
「我可以幫你,我在洛溪縣有熟人,給你安置一份穩定的工作,再派人去嚇唬嚇唬你哥嫂,讓他們以後再不敢欺負你。」
「不!不用你幫忙!」
趙晚穗原本是坐著,聽到宋江瀾這話,緊張到跪在床上,聲音拔高好幾度。
她不傻,當然知道倚靠宋家的權勢會過上更好更輕鬆的日子。
可宋江瀾的太太是趙寶歲啊!
若他插手,必然會知道她老家其實在趙家嶺。
他一旦知道,趙寶歲也會知道,那她豈不是又要被哥嫂抓回去?
短暫的權衡利弊後,趙晚穗狠心拒絕了宋江瀾的幫助。
宋江瀾出身軍門,因為父親的特殊身份,說話做事向來謹慎克制,更不會濫用權力謀私。
現在為了安置趙晚穗,不惜動用人脈關係,可這個小村姑卻毫不領情。
不領情就算了,她為什麼用防備警惕的眼神看著他?
怎麼,他就這麼不值得信任?
沒來由的,宋江瀾心底涌動著莫名的不悅與躁悶。
「你真想好了?」
他沉默片刻,問道。
似乎是在給她最後變卦的機會。
只要她改變主意,剛才的話就全然不作數。
他可以當做什麼都沒聽見,把她帶回大院裡,讓她安安穩穩在京城生活。
也可以給洛溪縣武裝部的政委打個招呼,託付對方照顧她。
可趙晚穗連一秒鐘也沒猶豫。
「想好了。」
如此乾脆與堅定,仿佛避他如洪水猛獸。
宋江瀾閉眼深深吸氣,再睜開眼睛時,神色越發冷漠陰鬱。
「可以。」
「你先跟我回大院,你的忽然失蹤,讓大家都很緊張,回去報個平安,也順便告別。」
趙晚穗沒拒絕,乖順點頭答應了。
雖然萍水相逢,可李秀貞與郝景芬待她都很好。
自己之所以能留在這裡養胎,也全靠李秀珍塞給她的錢與糧票。
做人不能沒良心,總該親口道謝,總該親自道別。
宋江瀾招手示意門口的林志遠進來。
「志遠,你先帶她上車,我留下幫老鄉把門修好。」
看到林志遠的身影,原本身軀緊繃的趙晚穗瞬間放鬆下來,長長鬆了一口氣。
只見女人笑得眉眼彎彎,頰邊的小酒窩都出來了。
「志遠哥,你咋也來了?」
林志遠伸手揉了揉趙晚穗的腦袋,無奈嘆氣。
「你這丫頭,差點嚇死人,以後,再不許這樣了。」
看著眼前這一幕,尤其看到林志遠揉趙晚穗發頂,宋江瀾本就陰沉的臉色越發陰鬱。
「趙晚穗,注意你的行為舉止!」
他厲聲警告。
「你是宋疆南同志的未婚妻,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他!」
對著林志遠笑成那樣,還任由他摸腦袋,簡直……簡直就是胡鬧!
突如其來的訓斥,讓趙晚穗很是莫名其妙。
但她還是乖乖「哦」了聲,麻溜兒下床穿鞋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儀表。
隨著她抬胳膊扎頭髮的動作,衣服上卷,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肚皮。
宋江瀾的視線忙不迭閃躲,但片刻,他眸色一深,視線重新調轉回來,盯著趙晚穗的小腹……
門是宋江瀾命令七連長踹壞的,自然而然的,修門的任務也由七連長承擔。
動靜鬧得大,老先生早就從屋裡出來,當然也知道了趙晚穗的身份。
她竟是烈士的未婚妻!
難怪她冒著被人唾罵的風險也要執意生下孩子……
「小趙同志。」
老先生追到門口,朝準備上車的趙晚穗招了招手。
等趙晚穗折身返回,他拉著她走到沒人的角落,將十塊錢塞進她手裡。
「先生,這錢是我……」
「你放心,就沖你是烈士的家屬,就沖你腹中孩子是烈士骨肉,我也會替你保守秘密。」
任憑趙晚穗如何說,老先生都不肯收下那十塊錢。
正好宋江瀾的身影出現在院子裡,趙晚穗只能將錢揣回兜里,含著熱淚朝老先生鞠躬致謝。
自此,她的信念越發堅定。
她要讓他的孩子平安出生,要好好撫養他的孩子成才。
對得起他,也對得起每一個善待她的人……
「老先生,您留步。」
宋江瀾看到老先生走過來,清了清嗓子開口。
「一時著急弄壞你們家的門,實在是抱歉,這點錢,當做是我的補償。」
他抬手,攥著兩張十元鈔票。
「那扇門原本就年久失修,不關你們的事,更何況你們的同志已經在修,補償實在不必。」
老先生笑著推辭,任憑宋江瀾如何勸說,都不肯拿錢。
僵持片刻,宋江瀾只得作罷。
看了一眼趙晚穗所在的方向,他斟酌著開口。
「小趙的病……要緊嗎?具體是哪裡不舒服?」
「急腹症,通俗來講就是肚子疼。」
老先生說道:「小趙年輕,身體底子好,就醫又及時,現在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好好養著就是。」
宋江瀾眼神里滿是犀利與質疑。
他腦海里不斷閃現著兩個畫面。
一個是剛才那一瞥,趙晚穗明顯隆起的小腹。
一個是她失蹤當晚的噩夢,兩個血淋淋的小孩兒喊他爸爸。
宋江瀾是個直覺敏銳的軍人。
他說不出為什麼,但直覺一直告訴他,事情可能有不對勁的地方。
「肚子疼?具體是哪裡疼?還請您詳細說清楚。」
宋江瀾也不笑了,聲音冷冽,渾身自帶令人畏懼的威圧。
若是個年輕的大夫,興許就被他這氣場嚇得亂了分寸。
可老先生是什麼人?
他這一輩子什麼沒經歷過?甚至在死人堆里睡過覺,他能怕一個毛頭小子?
既然答應趙晚穗保守秘密,那就絕不會食言。
老先生不緊不慢說道:「婦科的急腹症,要我細細講給你聽嗎?」
不等宋江瀾回答,他又反問。
「你與小趙是什麼關係?你又是她的誰?」
宋江瀾一時語窒,眼底有自己都沒發覺的苦澀。
良久,他還是提出自己的有疑問。
「我看她肚子有點大……」
就差把「她是不是懷孕了」這句話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