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做不出奴役折辱下人的事
靖察司正廳,青磚冷硬,四壁肅穆。
蕭塵玦換了一身窄袖暗紋玄袍,端坐案後,指尖輕叩桌面,眸底沉冷如寒潭。
昭武自門外快步踏入,單膝跪地,抱拳稟報:
「王爺,屬下已查探清楚。裴國舅名下那間『錦繡閣』繡莊,前身乃是一位富商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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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商姓沈,本是京城起家的絲綢行商,後來舉家遷回江南故土,便將繡莊盤出,幾經轉手,最終落到國舅手中。」
他稍作停頓,繼續回稟:「據屬下暗中調查,這數年間,每隔一段時日,繡莊內便會有繡娘無故失蹤。」
「對外只宣稱是請辭歸鄉,可這些繡娘本就不是京城本地人,無親眷在此,一旦消失,便再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蕭塵玦眸光微斂:「還有呢?」
昭蘇自側方上前一步,接續說道:「錦繡閣承接的大多是權貴官宦世家的四季衣飾,訂單源源不絕,莊內繡娘皆是萬里挑一的巧手。
傳聞她們習得一門特殊繡技,針法繁複詭麗,繡出的花鳥蟲魚栩栩如生,遠遠望去,仿佛自帶靈氣流轉。
也憑這一手絕活,錦繡閣在京中貴婦圈子裡聲名鼎盛,素有『京城第一繡』的名號。」
「特殊繡技?」蕭塵玦指尖一頓,眸色愈加深沉。
昭武頷首:「正是。屬下打探得知,這繡技源自前朝宮廷,亂世流落民間,需搭配特製絲線與獨門針法方能施展。
但凡入莊繡娘,都要立下重誓,絕不外泄半分針法。」
蕭塵玦沉默片刻,沉聲吩咐:「昭武,派人去查江南沈家。全家老小如今身在何處、以何為生、境況安危,一一查得清清楚楚。」
「是。」
「另外,設法,在不驚動國舅的前提下,令錦繡閣歇業一日,清空整座繡莊,不留一人。」
昭武微微一怔,抬眸望向蕭塵玦,心中雖有疑惑,卻不多問,只拱手領命:「屬下遵令。」
言畢起身退下。
蕭塵玦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
錦繡閣位置處於繁華地段,朱雀街東側,毗鄰三家綢緞莊,日進斗金亦不為過。
沈家既然遷居江南,這樁營生大可繼續打理下去,何必將這般財源滾滾的繡莊拱手讓人?
再說這普天之下,又有哪裡能比皇城腳下安全?
旁人擠破腦袋要定居京城,沈商手握這般產業,卻執意舉家南遷,這件事本身就處處透著蹊蹺。
其中必有隱情。
蕭塵玦指尖緩緩摩挲著案上鎮紙,心中篤定:雲汐說那繡莊有問題,便絕不會錯。
她能感知怨氣,能辨鬼魅,那莊內濃稠的陰穢絕非尋常。
看來只得等繡莊歇業一日,方能進去細查了。
——
靜瀾居內,午後暖陽透過窗欞灑入,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楚雲汐倚在窗邊軟榻上,手中翻著一卷從書房取來的《山海異志》,慧娘在旁替她研墨,小草蹲在院中給那盆白梅澆水。
院門輕叩三聲,蘇嬤嬤領著四個丫鬟魚貫而入。
「王妃娘娘。」
蘇嬤嬤上前半步,躬身行禮,「老奴見院內伺候人手不足,特意挑了四名手腳伶俐的丫頭前來聽候差遣,往後便歸您調度。」
楚雲汐放下書卷,抬眸看去。
四個丫鬟皆穿著統一的靛青短襖,面容清秀,垂首站成一排,姿態恭順。
她起身,親自上前虛扶了蘇嬤嬤一把:「嬤嬤費心了,雲汐謝過。」
蘇嬤嬤被她一扶,微微一怔。
王妃竟親自伸手攙扶她這個下人?
她連忙站穩,恭聲道:「王妃折煞老奴,這原是老奴分內之事。」
楚雲汐淺笑道:「嬤嬤不必多禮,往後在這靖王府,不必拘守這些繁文縟節。」
蘇嬤嬤抬眼偷偷打量她。
日光映著楚雲汐的側臉,眉目如工筆勾勒,鼻樑挺秀,唇色淺淡卻極耐看。
她從前見過謝霜,那姑娘美則美矣,卻帶著世家貴女的驕矜之氣,眉眼間總有一股高高在上的疏離。
而眼前這位王妃,容貌絲毫不輸謝霜,偏生眉宇間透著一股清冽的疏朗,不冷傲,不倨傲,反倒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心下暗嘆:難怪王爺會動心。這般人物,放在哪裡都是拔尖的。
蘇嬤嬤垂首,唇角不自覺彎了彎,道:「王妃初入王府,諸事尚不熟悉,日後但凡有任何吩咐,只管差遣。」
楚雲汐點了點頭,對那四個丫鬟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最前頭一個膽子稍大的丫鬟上前一步,聲音清脆:
「回王妃,奴婢叫青黛,擅女紅。這是墨書,識得幾個字,能替王妃抄錄;這是素心,擅調香;這是聽雨,茶泡得好。」
楚雲汐望著青黛,只覺眉眼眼熟,開口問道:「隱蘿與你是何關係?」
青黛微微一怔,隨即低頭回話:「回王妃,隱蘿是奴婢的姐姐。」
楚雲汐心中瞭然,原來是姐妹,難怪面容這般相像。
她淡淡一笑,語氣溫和:「往後辛苦諸位了。」
四名丫鬟齊聲應道:「是!」,神色間難掩驚喜。
她們也是剛聽聞這位王妃是陛下賜婚,皆帶著忐忑的心前來。
原以為定是個不好相與的主兒,不想竟這般和氣。
蘇嬤嬤又交代了幾句院中規矩,便帶著人退下了。
楚雲汐目送她們離去,轉身坐回軟榻,重新拿起書卷,唇角那抹淺淡的弧度卻久久未散。
慧娘在旁看了,低低笑了一聲,沒說話。
一旁的小草卻輕輕蹙了蹙眉,眼底泛起一絲不安。
比起這幾名訓練有素的王府丫鬟,她倒顯得多餘了。
楚雲汐瞥見小草垮著的小臉,唇角噙了抹戲謔:「你苦著臉做什麼?怎麼,怕本姑娘有了新丫鬟,就不要你了?」
小草怯怯地試探:「姑娘……會嗎?」
楚雲汐輕笑,抬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小腦袋瓜子,整日裡都在想些什麼?莫要胡思亂想了,你家姑娘我餓了,去尋些吃的來。」
小草登時喜上眉梢,忙脆聲應了,說這就去張羅。
窗外白梅輕顫,一縷幽香悄然漫入屋內。
楚雲汐彎了彎眼,朝窗外輕聲道:「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道身姿利落的窈窕身影自窗外翻躍而入,單膝跪在楚雲汐面前:「隱蘿參見王妃!」
楚雲汐放下書卷,垂眸看向她:「你是何時開始跟著我的?」
隱蘿低頭道:「從王妃搬到棲雲居那日起。屬下為影衛,奉王爺之命暗中保護王妃。」
楚雲汐聞言蹙眉。
所謂的『暗中』,無非便是蹲守在屋頂、樹梢等隱秘之處。
一個女子,做暗衛日曬雨淋,確實辛苦。
她緩緩開口:「往後不必藏於暗處。你便以護衛身份隨在我身側。稍後知會蘇嬤嬤,在靜瀾居為你安排一間居所。」
隱蘿素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錯愕,萬萬沒料到王妃會如此安排。
她眼底微動,垂首拱手,聲音微啞:「謝王妃。」
說完,利落起身,翻窗離去,身影轉瞬消融在院外樹影之中。
楚雲汐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輕輕一嘆,再度翻開書卷。
慧娘提筆蘸墨,低聲道:「姑娘待下人一向寬厚。」
楚雲汐頭也未抬,淡淡應聲:「能得一人忠心相伴本就難得,何必苛責。」
何況她來自異世,本就做不出奴役折辱下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