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用來氣你的手段罷了!


  陸時安自衙署下值而出,暮色已經染透半邊雲天。

  他抬手理了理緋色官服的袖口,剛跨出大門檻,守門小廝便快步迎上,壓低聲音稟報:

  「陸大人,方才有個人在衙門外徘徊半日。小的上前盤問,他只說要尋您,不肯報上名姓。這會兒還在對面街角的茶棚坐著呢。」

  陸時安微微一怔,順著小廝手指的方向望去。

  街角茶棚之下,一名身著青布儒衫的中年男子端著茶盞,目光頻頻望向衙署大門。

  小廝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連忙道:「大人您看,就是那位,等了許久不肯離去。您可認得?若是不相干的人,小的這就去將他驅走。」

  陸時安抬手攔住:「無妨,是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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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撩起官袍下擺,快步穿過長街,走向那間茶棚。

  行至棚前,他駐足拱手,語氣溫和:「時安見過楚伯父。」

  楚文謹聞聲抬首,目光落在陸時安身上,驟然一怔,幾乎不敢相認。

  兩年前相見時,陸時安還只是個埋首書卷的窮書生,身形單薄,面色青白憔悴,一身洗得泛白的舊長衫,脊背習慣性微微佝僂,仿佛被生計重擔壓得抬不起腰。

  可眼前這人,一身緋色官服襯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青竹,年少青澀盡數褪去,沉澱出沉穩內斂的官家風骨。

  身量也長開了,站在茶棚之下,竟比楚文謹高出半個頭。短短兩載,恍若脫胎換骨。

  楚文謹怔怔打量半晌,才緩緩放下茶盞,起身回禮:

  「時安……果然是你。兩年未見,竟已是一表人才。伯父在此,恭賀你高中探花。」

  陸時安淺淺一笑,謙遜道:「伯父過譽,不過是時安僥倖。伯父何時入京?尋我可是有要事?」

  楚文謹斂了神色,目光沉沉落在他臉上,沉默片刻,直接開口:「陸時安,你與汐兒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

  陸時安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眼底翻湧著掩不住的傷感。

  他垂眸靜默片刻,低聲道:「伯父,此地人多眼雜,不宜細說,我們換一處地方詳談。」

  楚文謹抿了抿唇,起身道:「也好。我們一家暫居附近客棧,不如去客房細說。」

  陸時安微感詫異:「伯父一家未曾入住我先前為你們備好的別院?」

  楚文謹輕輕一嘆,眼神微微閃躲:「汐兒既已搬離那處,我們又怎好獨自住進去。」

  聽聞楚雲汐從他租賃的院子搬走,陸時安心口猛地一悶,一陣鈍痛漫上來。

  她竟是這般急切,要斬斷和他相關的所有牽連,連他租下的居所都不願再沾。

  他袖中手指悄然攥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頷首應道:「那便去您下榻的客棧。」

  ————

  客棧天字號客房內,柳氏與楚明月正臨窗閒談。一見陸時安跟著楚文謹推門而入,二人皆是一愣。

  楚明月最先回過神,連忙起身迎上前,聲音柔婉嬌怯:「時安哥哥!你怎麼來了?」

  柳氏亦隨之起身,往日眼底的輕視一掃而空,臉上堆起和善笑意:「時安來了,快請坐。」

  陸時安拱手行禮:「伯母,楚二姑娘。」

  楚文謹合上房門,在主位落座,沉聲道:「都坐吧。」

  幾人落座後,楚文謹才將今日去棲雲居偶遇靖王之事說了出來。

  他們一家四口今晨入城,本打算先去棲雲居安頓,不想剛到巷口便撞見楚雲汐正要登上一輛玄色馬車,車旁站著一名氣度非凡的玄衣男子。

  那人親自牽她下馬車,又牽她上車,態度親昵至極。

  「不曾想到,那人竟是靖王。」

  楚文謹說到此處,語氣複雜,「靖王親至,接汐兒入府。我們一家便沒再進那別院,尋了這客棧暫住。」

  他自然不會道出他們一家是被靖王嫌棄,才不得不另覓居所。

  陸時安聽罷,指尖微微發顫。

  靖王竟親自前去接楚雲汐?

  以靖王那般尊貴的身份,竟願意紆尊降貴,親自去接一名女子。

  他腦海中不由得想起壽宴那日,蕭塵玦當眾護著雲汐的模樣。

  靖王對楚雲汐……莫非是真心?

  陸時安垂眸,喉間泛起一絲苦澀。

  他早該知道的。

  從他先背棄婚約、娶了書瑤的那一刻,便被雲汐徹底排除出局了。

  她本就會另尋良人,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會來得這樣快。

  而那人,更是他此生都難以企及的存在。

  從前他暗自以為,離了自己,楚雲汐很難再尋到合適歸宿,如今現實狠狠打了他一記耳光。

  楚文謹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眼眸微動,精光一閃而過。

  他看得真切,縱使婚約已斷,縱使他娶了秦書瑤,陸時安心底,依舊放不下楚雲汐。

  他眸色微動,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時安啊,伯父說句掏心窩的話。你與汐兒自幼相伴長大,這份情分,旁人比不得。」

  「我楚家並非高門,從來沒有攀附靖王府這般頂級權貴的心思。」

  「雲汐心中對我們多有誤會,心存芥蒂,她如今攀上靖王,說句不好聽的,往後我們這些娘家人,她未必還放在眼裡。」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可你不一樣。你是與她一同長大的,在她心裡,終究與旁人不同。伯父心底,其實更看好你和汐兒。兒時情分擺在那裡,只有你,才能讓我安心……」

  陸時安猛地抬眼,眼中泛起震動。

  他張了張嘴,正要坦言自己根本無力與靖王相爭。

  一旁的楚明月適時開口,柔聲笑道:「時安哥哥對姐姐的情意自然不用多說,從前還常常為了姐姐,同我爭執呢。」

  她掩唇輕笑,繼續道:「姐姐往日對時安哥哥也是用情至深。如今她跟著靖王,說不定只是賭氣。畢竟原是時安哥哥先負了她。」

  陸時安面露詫異:「你的意思是,汐兒與靖王相交,只是為了氣我?」

  「自然。」

  楚明月點頭,「您想想,靖王乃是親王,世間多少高門貴女任他挑選,為何偏偏看中出身普通的姐姐?」

  「其中必有隱情。再說,靖王只口口聲聲說姐姐是他正妃,可曾拿出任何憑證?」

  「說不定只是口頭空話,不過是幫姐姐脫身,用來氣你的手段罷了!」

  陸時安聞言心突突跳,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

  昨日宴席上,靖王一口咬定雲汐是他正妃,卻沒有拿出實質的證明。

  皇家親王冊立正妃,何等鄭重,怎會如此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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