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沉寂多日的執念再度復燃
看著陸時安眼底的不甘和動容,楚明月面上卻不動色,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遮住了眼底的陰翳。
一旁的柳氏連忙低聲附和,語氣懇切:
「是啊時安,你和汐兒自幼相識,還有過婚約,知根知底的情分,是旁人萬萬比不了的。」
「從前汐兒待你一片真心,你心裡最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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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入耳,陸時安心底沉寂多日的執念再度復燃。
或許,他當真還有挽回楚雲汐的機會。
若是以平妻之禮,風光將她重娶回陸家,她是不是便不會再同他置氣?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楚伯父點頭應允,他便還有挽回汐兒的希望。
他抬眼望向楚文謹,目光滿是殷切期盼:「伯父當真認可我與汐兒?」
楚文謹緩緩頷首:「自然。你如今高中探花,前程坦蕩。汐兒若隨了你,往後一生安穩順遂。」
「反觀靖王,皇家兒媳從來都不是好當的,要得到一眾皇室宗親的認可,單單這一點,汐兒便難以做到。」
「何況汐兒若是跟了靖王,名不正言不順,往後少不了要吃苦頭。」
「你若以平妻之禮迎她入門,她與正妻並無兩樣,名分地位分毫不少,遠比去靖王府做那有名無實的王妃,要強上百倍。」
陸時安深吸一口氣,眼底燃起一簇滾燙火光。
是啊,平妻之禮,父母之命。
只要楚伯父點頭,他明日便去當面向雲汐表明心意。
她若見他如此誠意,未必不會回心轉意。
他站起身,對著楚文謹深深一揖:「伯父放心,若汐兒能重回我身邊,時安定不會負她半分。」
楚文謹伸手將他扶起,臉上笑意溫和深厚,眼底卻藏著層層算計。
他輕輕拍了拍陸時安的手背,緩聲道:「去吧,好生籌備。伯父靜候你的好消息。」
唯有雲汐重回陸時安身邊,楚明月才有機會靠近靖王。
明月與他一心,就算日後靖王察覺他那些隱秘之事,他也不必太過惶恐。
陸時安是帶著笑意離開客棧的。
暮色四合,長街華燈初上。
他踩著燈影往回走,步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他信雲汐還在賭氣。
信她心裡有他。
信她會回來的。
卻全然沒看見身後客棧二樓窗前,楚明月那雙幽深晦暗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低低自語:"陸時安,你只管去挽留楚雲汐,越快越好。最好讓靖王親眼看看,他的王妃依舊與前任糾纏不清、藕斷絲連。」
到那時,姐姐失了寵,她的機會便來了。
也不知道楚明月哪來的自信認為,沒了楚雲汐她便有機會接近靖王。
此刻,被楚明月滿心嫉妒與覬覦的兩人,已然立於朱雀街東側的錦繡閣門前。
暮色未深,天光尚餘一縷暗青。
朱雀街東側,錦繡閣的三層繡樓靜悄悄矗立在長街盡頭,門扉緊閉,門前掛著"今日歇業"的木牌。
白日裡那股子絲線混著薰香的甜膩氣息,此刻已被夜風沖淡,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瀰漫。
來自後院材料庫房方向,留著一片被水潑過的焦黑痕跡。
蕭塵玦推開繡坊大門,側身讓楚雲汐先行。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色窄袖襦裙,外罩一件墨綠半臂,長發用一根木簪綰起,利落而不惹眼。
隱蘿與昭武守在門外,慧娘緊隨楚雲汐身後踏入繡坊。
楚雲汐緩步走進屋內,目光緩緩掃過一排排繡架。
架上繃著半成品的絹帛,絲線交錯,花鳥蟲魚的輪廓在昏暗中隱隱浮動,似要活過來一般。
她鼻翼微動,輕聲道:"怨氣比昨夜更濃了。清了場,它們反倒放開了。"
她側頭看向蕭塵玦:「你的動作倒是快,短短一日就讓繡坊停工清場,是怎麼辦到的,沒驚動那個裴國舅吧?"
蕭塵玦回眸看她,唇角微彎。
「繡莊材料庫房突發『意外』失火,只能停產一日整頓。官府聽聞火情,派人前來全盤排查隱患,所有繡娘便都放了假。」
楚雲汐聞言嘴角一抽:「……此法簡單粗暴,卻很有用。」
蕭塵玦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沒接話,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
楚雲汐不再多言,從袖中取出一支細如小指的黑色線香,香身纏著暗紅色的絲線。
她將香點燃,置於繡坊中央一張空置的繡架之上。
青白色的煙裊裊升起,不散,反而如活物般沿著地面絲線遊走,一寸一寸爬滿整座繡坊。
引魂香。
不過片刻,繡坊內的溫度驟降。
架上那些半成品繡品上的花鳥蟲魚仿佛被注入了某種詭異的生氣,絲線微微顫動,像是在掙扎。
楚雲汐閉目凝神,指尖掐訣,口中念出一段古老晦澀的咒言。
蕭塵玦立在一旁,忽然眼前光影一晃。
他方才已服下楚雲汐給的"開目散",此刻天眼已開。
只見繡架之間,一道道半透明的灰色人影緩緩從絲線中剝離出來,或坐或立,或蜷縮在角落,皆是年輕女子的模樣。
而最清晰的一道魂影,正端坐在中央那張繡架前,身形虛幻,面容卻依稀可辨——
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眉目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淒楚。
看見這許許多多殘魂,慧娘捂住嘴,雙眼猛地睜大。
楚雲汐睜開眼,望向那道魂影,聲音放得柔和:「你是何人?為何殘魂困守此地?」
魂影抬起頭,空洞的眸子望過來,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楚雲汐上前一步,指尖輕觸繡架上那根尚未剪斷的繡線,低聲道:
「你執念太深,魂魄被困在這繡莊之中,不得往生。我知你心中有冤,若信得過我,便將你的冤屈說與我聽。我與身旁的這位,能為你做主。」
少女的魂影劇烈顫抖起來,絲線嗡嗡作響,整座繡坊的繡架都跟著微微晃動。
她張了張嘴,這一次,聲音竟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我……姓沈,名挽月……錦繡閣……原是我沈家的產業……父親沈茂年,做的是絲綢生意,在京城經營了二十年……"
富商沈家?
他們不是早年遷居故鄉嗎?
蕭塵玦眸光驟沉,屏息聽著。
「十年前……有個黑袍人尋上門,想要盤下這座繡莊,還要我們交出沈家獨門繡技。
父親不肯,這繡莊是祖父傳下來的基業,怎能輕易拱手於人?誰料那人竟起了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