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繡莊冤魂
暮色里,繡坊寒氣沉沉,沈挽月的殘魂在繡架前輕輕震顫,
那些纏繞在她魂體邊緣的五彩繡線,如同捆縛多年的枷鎖,隨她的話語微微繃緊。
「父親不肯交出繡莊與繡法,那黑袍人便聯合裴琰,捏造罪名,構陷我沈家通私鹽。
一夜之間,官府破門抄家,父兄被押入大牢,受盡酷刑。」
她空洞的眼窩之中似有淚水流淌,卻只有一縷灰白霧氣緩緩消散。
「母親帶著我四處奔走鳴冤,可裴國舅權勢滔天,狀紙遞上去,連半點水花都掀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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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們放話,若不肯交出繡莊與沈家秘傳的活繡術,便要斬了牢里父兄。
父親萬般無奈,只能簽下契書,將錦繡閣拱手讓出。」
蕭塵玦指尖不自覺攥緊,玄色袖袍下指節泛白。
原來傳聞沈家主動舉家南遷,全是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
「可就算交出繡莊,他們依舊沒有放過我們。」
沈挽月的聲音陡然悽厲,繡線瘋狂震顫。
「他們騙我們登船返鄉,船行至江心,便鑿沉船隻。滿船沈家老小,盡數葬身江水。只有我,被他們撈了回來。」
楚雲汐眸色冷寂,輕聲問:「為何獨留你一人?」
「活繡術,需女子神魂飼線。」
沈挽月低低慘笑,聲音破碎,「他們留我,便是要我日夜以魂魄養線,造出那些能傷人的詭繡。」
「這錦繡閣內,後來陸續抓來的繡娘,皆是和我一樣的祭品。」
「她們的殘魂,全都困在這些絲線之中,永世不得脫身。」
四周無數灰色殘魂隨之躁動,繡架上的絹帛嘩嘩抖動,一根根細針懸空微微顫動,隱隱透出森森寒氣。
慧娘立在後面,渾身發冷,死死咬住下唇,才壓下驚呼。
蕭塵玦沉聲開口:「那黑袍人是誰?」
沈挽月搖頭,她的魂體劇烈搖晃,似是回憶起那人模樣,殘魂幾乎要潰散。
「那人……面上帶著青銅面具,身上帶著一股陰冷的巫氣。
他與裴琰互相勾結,一個掌權,一個施術。」
楚雲汐垂眸看向手中引魂香,青煙依舊盤旋不散。
「你可知,那面具人如今身在何處?」
沈挽月緩緩搖頭,魂影一點點變淡:「他極少現身,只偶爾來繡莊查看絲線。我只聽見他提過,要收集足夠多女子怨魂,去完成一樁大事……」
收集女子冤魂,又是一樁邪術。
楚雲汐與蕭塵玦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是凝重。
天子腳下,竟藏著這般血海冤案。
十年前他尚未歸京,靖察司也未曾設立。
沈家舊案想來早早便被裴國舅一手壓下,無人知曉。
他看向沈挽月,語氣鄭重:「沈家舊案,本王會重新徹查。若你所言屬實,本王必為沈家平反,還你們一個公道。」
沈挽月眼中滿是驚疑。
楚雲汐上前一步,輕聲介紹:「這位便是靖王殿下,執掌靖察司,專查天下詭秘奇案。有他出手,沈家的冤屈,自有昭雪之日。」
沈挽月聞言,殘魂劇烈一顫,似是不敢置信。
她緩緩俯身,朝蕭塵玦的方向深深一拜,魂影虛浮,姿態卻極鄭重。
」謝……謝王爺,謝姑娘。挽月……替沈家滿門,謝過二位。」
她拜罷起身,猶豫良久,殘魂微微顫抖,似在掙扎什麼。
終片刻之後,她才再度開口,聲音更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姑娘,你能與神魂相通,定是身懷本事之人……我可否求你一事?」
楚雲汐頷首:「但說無妨。」
沈挽月言語悲切,魂影微微前傾:「這繡坊是父親畢生心血。人亡之後,神魂常會因執念歸來。」
「可這麼多年,我始終沒能見到父兄母親的魂魄。」
「我想拜託你找找他們,不知他們是已然投胎,還是同樣被困在某處……」
楚雲汐略一沉吟,應下請求:「可有你父親生前的貼身或珍貴之物?」
沈挽月聞言,魂影飄向繡坊角落那台老舊木紡車,抬手指向它:
「這台紡車,是父親親手打造,也是他創辦繡莊時所用的第一台。父親十分愛惜,常年擦拭保養。」
楚雲汐走到紡車前,指尖輕撫過木架上磨得發亮的紋路,點了點頭:
「神魂往往離屍骨不遠。可你家人屍骨皆沉於江中,怕是有些難尋了。不過我可以用此紡車為媒介,試上一試。」
蕭塵玦問道:「如此說來,需要先尋到他們的屍骨?」
楚雲汐點頭,走到紡車邊,抽出一縷殘存的絲線,絲線暗紅,仿佛浸透陳年血漬。
她將絲線握於掌心,閉目掐訣,施陰陽逆流之術,追蹤絲線殘留的亡者氣息。
不過數息,她驟然睜眼,面露錯愕,抬手指向繡坊後院:
「屍骨竟藏在後院枯井之中。不止沈家之人,井下還有至少七名繡娘的遺骨。」
眾人愕然。
尤其是沈挽月,殘魂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悽厲的嗚咽,魂影幾近潰散。
她心心念念的家人,近在咫尺卻十年未碰見。
她突然變得異常激動,殘魂激烈顫抖:「定是那黑袍人用了什麼巫術,困住我家人的屍骨,壓制了他們的神魂!」
楚雲汐神色一肅,同蕭塵玦轉身快步往後院走去。
慧娘緊隨跟上,穿過繡坊後廳,踏入荒草叢生的院落。
院中果然立著一口枯井,井沿覆滿青苔,井口被一塊青石板虛虛蓋住。
蕭塵玦當即沉聲傳喚影衛,正要命人上前移開石板,楚雲汐伸手攔住:「且慢,這石板布有禁制。」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細看。
石板表面看似尋常青石,但她指尖觸上去的瞬間,便感知到一股陰冷的靈力波動。
她凝神辨認,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輕輕點在石板邊緣一道極細的刻痕上。
銀針觸之即黑,腐蝕出一股刺鼻的腥氣。
「是血禁。以活人精血為引,封死井口,壓制井下亡魂不得出。」
她沉聲道,「若強行揭開,禁制反噬,井下屍骨怕是要被一同焚盡。」
蕭塵玦眸色驟沉:「如何破?」
楚雲汐取出三枚銅錢,按天地人三才方位布在石板四周,又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彈向石板正中刻痕。
血珠滲入石面,如同活物沿著紋路遊走,將整條禁制脈絡染成暗紅。
片刻之後,石板中心浮現出一枚鮮紅印記。
楚雲汐瞳孔微縮,低聲道:「這個標記……之前幾樁詭案的現場,也曾出現過。」
蕭塵玦俯身細看,眼底寒意更深:「是同一伙人所為。」
禁制緩緩消解,石板上紅光漸漸褪去。
楚雲汐起身退後半步,朝影衛頷首:「可以了。」
兩名影衛上前,合力緩緩挪開石板。
井底漆黑幽深,一股腐臭混著濃重陰穢之氣撲面而來。
蕭塵玦面色冷如寒冰,沉聲喚道:「昭武。」
暗處一道黑影閃現,單膝跪地:「屬下在。」
「調一隊人手來,掘井。」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