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安魂引渡
夜風嗚咽，枯井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仿佛嘆息般的嗚咽。
沈挽月的魂影出現在井沿上方，空洞的雙眸已然留下兩行血淚。
她激動得殘魂幾乎潰散，朝井下猛衝而去，被楚雲汐一把攔住。
「不可。」
楚雲汐按住她顫抖的魂體，聲音放柔卻堅定，
「你魂魄太弱，若現在下去，會被井下屍煞之氣衝散。等屍骨起出，我為你招魂引路，讓你見他們最後一面。」
沈挽月掙扎片刻，終是緩緩停下，殘魂蜷縮在井沿邊，血淚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無聲無息。
夜色更深，枯井中腐氣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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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塵玦側身看向楚雲汐，低聲道：「這樁案子，比我想的更深。」
楚雲汐將散落的髮絲攏回耳後，眸中映著井底那片黑暗，聲音極輕：
「裴國舅、青銅面具、活人飼線、血禁封井……這繡莊背後牽出的，恐怕不止一樁冤案。」
她轉頭看他，四目相對。
「王爺，沈家的冤，怕是只是冰山一角。」
楚雲汐微微蹙眉，將這幾日所見串聯起來，緩緩道：
「從最開始的奪人生魂、怨靈、鬼胎，再到如今的女魂被困——這些邪術背後似乎都牽扯到同一股勢力。一樁樁詭事，全都發生在大靖疆土之內。」
她眸光沉靜如水，一字一句道：
「依我猜測，這夥人正在大靖布下一張天羅地網。他們搜集各類陰邪之物，各有妙用，背後藏著一樁極深的陰謀。這場陰謀……恐怕會動搖大靖國運。」
蕭塵玦瞳孔驟然一縮，語氣滿是驚疑：「國運！你是說，這些歹人在大靖各處作亂，意在竊取王朝國運？！」
他腦海中驟然想起昔日師傅的卜算之言，近年大靖龍脈氣運持續損耗，竟與楚雲汐此刻的推斷不謀而合。
師傅曾說，想要修補龍脈，需尋幾件稀世神物，當年流落陸府家廟的那尊女佛便是其一，餘下寶物至今散落各處。
他麾下一隊精銳，一直在暗中尋訪。
國運之事暫且壓下，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楚雲汐：「眼下，井中沈家遺骨該如何處置？」
楚雲汐轉向情緒似乎漸漸平穩的沈挽月。
沈挽月蜷縮的殘魂緩緩抬頭，血淚未乾，聲音卻比方才清明了幾分：
「請幫我尋個風水寶地，好生收斂我家人屍骨，讓他們神魂得到安寧。
至於我……我必親眼看到害我沈家之人得到報應，沈家冤案得以平反。」
楚雲汐與蕭塵玦對視，而後頷首。
楚雲汐略一思索，抬手摘下耳上那枚青玉耳墜，移步走到蕭塵玦身前。
不等他反應，指尖輕輕划過他虎口，劃出一道細淺傷口，血珠緩緩滲出。
她捏住他的手指，輕輕一擠，一滴鮮血精準滴落在青玉之上。
血珠觸玉便消融，玉體內部緩緩漾開一層極淡的金芒。
蕭塵玦嘴角一抽，低頭看她：「你這是做什麼？」
「借你龍脈之血，護住沈挽月的殘魂。我要將她帶走。」
說罷，她轉身走到沈挽月面前，聲音放柔：「你放心，我們會妥善安置你家人的遺骨，安撫他們神魂，助他們早日入輪迴。
沈家的冤案，還需時日查清原委，拿到指證裴琰的鐵證。
在此之前，我先將你從這繡莊的禁錮之中解救出來。」
她將青玉耳墜遞到沈挽月身前，緩緩解釋：「這青玉吸納了靖王的龍脈血，能護你的殘魂離開繡莊而不散。
你暫且棲身玉中，待到沈家沉冤得雪，我再送你入輪迴投胎。
你若信我，便可入玉。」
沈挽月望著青玉耳墜，微微一怔，隨即輕聲發問：「那繡坊里其他姐妹呢？她們的殘魂，能否得到安息？」
楚雲汐略一思忖，答道：「放心，我們會同等對待，我將施法安魂引渡，助她們順利投生。」
沈挽月當即點頭，語氣帶著決然：「我所求，便是親眼看見裴國舅與黑袍人得到報應。我願意暫居玉中。只是在此之前，我想再見一見我的家人。」
楚雲汐頷首應允。
不多時，昭武帶領人手，將井內所有屍骨一一收斂。
或許是此前背後之人所下禁制太過霸道，井下殘存的神魂都被抽去靈智，呆立在遺骨旁原地打轉，如同迷途螻蟻。
沈挽月終於看到了家人的殘魂——沈茂年與沈家老小的魂影呆滯地聚在屍骨旁，面容模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靈智。
沈挽月看著他們呆愣的神情，面上更加悲痛，殘魂劇烈顫抖，卻強忍著沒有衝上去。
楚雲汐見狀，走到屍骨前方，從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短笛，橫於唇邊，吹出一串低沉悠遠的音節。
那並非凡間曲調，而是《太古承靈訣》中的引渡之音。
音波盪開，井沿四周的殘魂紛紛停下打轉，緩緩朝她的方向聚攏。
楚雲汐雙手掐訣，指尖泛起瑩瑩紫光，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巨大的圓形陣門。
陣門之內漆黑深邃，隱約可見彼岸花影搖曳，幽冥氣息瀰漫開來。
她聯通了陰陽，再次打開了通往冥界的門。
沈挽月的家人殘魂在引渡之力下，漸漸恢復了一絲清明。
沈茂年的魂影朝女兒的方向望了一眼，空洞的眸中似有淚光閃動，隨即緩緩飄向陣門。
沈挽月跪在井沿邊，目送家人殘魂一一沒入冥界之門，血淚縱橫，卻終是緩緩拜了下去。
「爹……娘……你們先走。女兒……替你們討回公道，便來尋你們。」
楚雲汐指尖紫光不散，將繡坊內其餘繡娘的殘魂也一一引至陣前。
那些灰色魂影排成一列，在冥界門前徘徊片刻，似是在向沈挽月告別，而後紛紛沒入門中。
最後，沈挽月自己飄至青玉耳墜上方，回頭深深看了楚雲汐一眼，殘魂化作一縷青煙，鑽入玉墜之中。
青玉微微一顫，光芒斂去，安靜地躺在楚雲汐掌心。
楚雲汐將耳墜重新戴回耳上，轉身看向蕭塵玦。
蕭塵玦是見過她聯通陰陽的，再次看到依然震撼。
那道冥界之門開啟時湧出的威壓，連他這個習武多年的人都感到心魂震顫，
而她不過一介女子，竟能從容施展如此通天之術。
慧娘震驚之餘更添崇拜，此刻楚雲汐在她眼中已堪比神明。
而開了天眼的隱蘿、昭武等人，個個臉色泛白。
他們第一次見到鬼魂也就罷了，還還親眼見識冥界之門被打開！
那漆黑幽深的門後，彼岸花影如血，幽冥氣息撲面而來，幾乎讓他們雙腿發軟。
二人轉頭望向楚雲汐，眼底交織著驚嘆與忌憚。
心中暗忖：王爺究竟是從何處尋來這般厲害的王妃！
蕭塵玦收斂心緒，沉聲下令：「屍骨妥善收殮，即刻送往靖察司停靈房，明日仵作驗骨。昭武，帶人封鎖繡莊，不許任何人靠近半步。」
「屬下遵令！」
楚雲汐抬手，輕輕摩挲耳上玉墜，低聲輕語：「沈姑娘，再忍耐幾日。待到證據確鑿，我必帶你親眼見證裴國舅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