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像極了記憶深處某個人
蕭塵玦聞言先是微微一怔，素來冷峻的臉上竟浮起一絲少見的愕然。
他緩緩擱下硃筆，指節輕叩案面，沉聲道：「我並未提拔楚文謹。」
楚雲汐一愣：「什麼？」
「我從未動過這個念頭。」
蕭塵玦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語氣是少有的鄭重，
「便是真要提拔他，也定會第一時間與你商議。何至於連你都瞞著？」
楚雲汐皺眉，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你，又會是誰？我那渣爹為何與我說是受你的恩？」
蕭塵玦低垂眼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邊緣，不過片刻便已想通其關節。
他抬眼，眼底的困惑散去，語氣篤定：「此事怕是我皇兄所為。」
楚雲汐一怔：「陛下？」
立即訪問，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京中官職，無論大小，都要經皇兄御筆批覆。」
蕭塵玦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想來之前我求皇兄賜婚，他看在我的面上，給未來靖王妃的娘家身份抬一抬，也不是不可能。」
「皇兄素來護短，既已下了賜婚旨意，自不會讓靖王妃的娘家還窩在盈都那個偏遠小城，讓人看了笑話。」
他頓了頓，唇角微抿：「至於楚文謹以為是我的手筆——倒也正常。他初來京城，人面不熟，除了我，也想不到第二個能替他運作的人。」
聽完這番話，楚雲汐胸口那股鬱氣非但沒有消散，反倒又添一層堵。
她深吸一口氣，抬眼直視蕭塵玦：「能不能請陛下撤銷他的官職，把他遣回盈都？」
蕭塵玦眉頭驟然擰緊，面露難色。
「不可。」
「為何？」
「皇上金口玉言，豈能朝令夕改。」
蕭塵玦搖頭，語氣不容置喙。
「皇兄絕不會為這件事損傷帝王聲譽。授官的聖旨已經頒下，朝野皆知。
若是倉促收回，朝臣必定議論，說陛下賞罰無度、反覆無常。
皇兄最看重自身威儀，絕不會做這種事。」
楚雲汐聽完，苦著臉，指尖攥緊了袖口邊緣，半晌不語。
她實在不想往後楚文謹一家時不時來她跟前添堵。
更何況，她本就不是原來的楚雲汐，只是借這副軀殼留存於世的異世之魂。
一想到苛待原主的一家人，借著她的名頭在京城安享榮華，心底便像吞了蒼蠅一般，膈應得難受，咽不下，吐不出。
蕭塵玦見她面色沉鬱，難得地放軟了嗓音，似在安慰：
「好在國子監司業只是閒職，無實權，翻不出什麼浪來。
讓你父親暫且苟著又何妨？
再說——這對你來說，也並非全無好處。」
楚雲汐抬眼看向他，不解：「好處？往後他一家時不時來膈應我，對我來說算哪門子好處！」
蕭塵玦垂眸看她，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聲音低了幾分：
「你之前不是收留了幾位孩童？聽說其中一個叫阿禾的，在讀書上頗有天賦。」
楚雲汐一怔：「阿禾？」
「嗯。」
蕭塵玦微微頷首，「我見過那孩子一次，心性沉穩，過目不忘，是讀書的好料子。」
「你日後身為靖王妃，總不能讓這些孩子長久依附於你，沒有出路。他們該尋一條屬於自己的前程。」
他繼續道：「國子監每三年會選拔寒門才俊入監，可名額稀少，需要京中官員舉薦作保。如今楚文謹身為國子監司業，恰好能申領一個舉薦名額。」
楚雲汐眼中驟然一亮。
阿禾方才十歲出頭，眉眼沉靜，聰慧過人。
當初收留一眾孤兒時，小慧便同她說過，阿禾識字極快，過目不忘。
若真能送入國子監——那可是大靖最高學府，寒門子弟鯉魚躍龍門的獨木橋。
「你的意思是……」楚雲汐語氣帶上幾分欣喜，「我可以借楚文謹之手，為阿禾求一個國子監的名額？」
「正是。」
蕭塵玦望著她重新亮起的眼眸，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國子監司業雖無實權，但舉薦寒門入監的名額，由他經手。只要你開口，他不敢不應。」
腦海里浮現楚文謹那張勢利的臉，他既然沾了她的光，得以留京。
那她向他索要一個國子監的入學名額，也是理所當然。
她深吸一口氣，面上終於有了幾分鬆動：「……倒也是個法子，阿禾那孩子若是個讀書的好苗子，自然會通過國子監入學的種種考核。」
「嗯，名額只是敲門磚，想要順利入國子監，還得全憑他自身才學。」
他看向雲汐，語氣淡然，「若是需要，我可指派一名飽學之士，短期指點阿禾，讓他熟悉國子監考核的規制與範圍。」
楚雲汐自然欣喜接受，並疑惑問：「我怎麼看著，對於阿禾的事，你倒是比我還上心幾分！」
蕭塵玦嘴角微僵，隨即道：「阿禾他們是你收留的孩子，我自然也多留心些。」
楚雲汐無疑，坦然替阿禾向蕭塵玦道謝。
蕭塵玦見她眉間疑慮散去，心下暗自鬆了口氣。
他重新坐回案後，看向雲汐，淡淡道：「楚文謹那邊，你不必急著與他撕破臉。」
「他既想攀你這根高枝，便讓他攀著。有用的時候，自然有用。」
楚雲汐默了默，而後頷首：「目前，也只能如此了。」
蕭塵玦垂眸，硃筆懸在半空，墨滴凝在筆尖，遲遲未落。
他深邃幽暗的眸底晦暗不明。
他自然不會特意去查雲汐收養的那幾個孩童，只是湊巧而已。
那日經過安和堂時，在幫孟大夫搗藥的阿禾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因那孩子的長相神態，與他腦海中一位故人重疊。
那眉骨的形狀，那低頭時微抿的唇線，像極了記憶深處那個難於忘記的面容。
看到阿禾的那一刻，蕭塵玦便暗中傳令，讓人徹查少年阿禾的身世底細。
細查之下，真相果然印證了他的猜測。
阿禾或許真是那位百年難遇的曠世鴻儒的唯一獨脈。
那位大儒，亦是他今生最虧欠的人。
蕭塵玦心底百感交集，未曾想他的孩子還活著，竟機緣巧合被楚雲汐好心收留，護在了身邊。
想來阿禾識字極快，過目不忘，便是完美承襲了那人的絕世天賦。
如此璞玉奇才，自然該送入最高學府潛心深造、不負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