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追蹤
誤會既已解開,兩人便就著阿禾的事又商討了幾句。
既然陛下那邊不可能收回成命,楚文謹那一家子註定要在京城留著,
與其讓他們白占便宜,不如物盡其用。
先讓楚文謹幫忙拿到國子監入學的報名資格,這才是正經。
楚雲汐想了想,忽然抬眼看向蕭塵玦,疑惑道:
「王爺,以你的身份,要拿到一張報名名額,豈不是更簡單?為何一定要我爹去拿?」
蕭塵玦執筆的手微微一頓,面上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窘迫。
他輕咳一聲,移開目光,語氣故作平淡:「我身為靖察司統領,豈能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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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汐微怔,眨了眨眼——只不過是要一張報名名額,怎麼就扯上徇私枉法了?
她以為這是靖王處事原則,便沒再多問。
蕭塵玦眼睫低垂,長而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那抹複雜情緒。
實則他與國子監蘇祭酒之間有些私人恩怨,若他親自去要名額,蘇祭酒怕是寧可把名額作廢也不會給他。
只是這話,他斷然不會在此刻說出口。
楚雲汐見他神色淡淡,便也不追問了。
不過既然提到了阿禾那幾個孩子,她倒想起了一樁擱置許久的事。
那幾個孩子在孟大夫的安和堂住了數月,雖說孟大夫心善,不嫌麻煩,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她如今已脫離陸府,是該尋一處宅院將他們妥善安置了。
念頭一起,她便看向蕭塵玦,正色道:
「我打算在楊柳巷一帶購置一個院落,安置阿禾、阿栓、小石頭、穗兒和棉兒幾個孩子,再請幾個婆子去照看他們。
院落無需太大,有個二進院便好。
所以今日想向王爺告個假去看房,還請行個方便!」
蕭塵玦蹙眉,抬眸看她:「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怎收養那麼多孩子?為何不把他們送入慈幼堂?」
說起慈幼堂,楚雲汐便想起那日經過慈幼堂門外時瞥見的那團詭異黑影。
她面色微沉,將那日所見與蕭塵玦說了:「雖不知那團怨靈是否與慈幼堂有關,但阿禾曾多次從中逃出來。從他口中得知,慈幼堂似乎……沒外面說的那般好。」
蕭塵玦神色沉凝,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楚雲汐心中暗忖:別說是這古代的孤兒院,哪怕是現代社會,孤兒院內都難免有外人不知道的內幕。
吃空餉、剋扣用度、虐待孩童……樁樁件件,不足為奇。
「總之——」她收回思緒,語氣篤定,「我既然收留了那些孩子,自然會負責到底。」
見蕭塵玦神色凝重,她順勢問道:「這慈幼堂,是何人主持開辦?」
「由朝中幾位大臣家眷合力籌建,本意收容無家可歸的孤童。遇上合適人家,也會為孩子尋良善人家收養。」蕭塵玦答道。
楚雲汐瞭然。
說白了便是一種慈善機構的形式,只是這」慈善」二字背後藏著什麼,尚未可知。
她暫且壓下心中對慈幼堂的疑慮,話鋒轉回購置宅院一事。
蕭塵玦卻先開了口:「置宅之事,交由我的人手去辦便可。至於你——」
他稍作停頓,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眼下還不能離開靖察司。錦繡閣一案,尚需你協助收尾。」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
慧娘推門而入,先對著蕭塵玦恭恭敬敬行過一禮,再轉向楚雲汐,神色帶著幾分急切:
「姑娘,我感應到小紙人的訊息了。」
楚雲汐精神一振。
早前她將小紙人藏進山洞箱籠的夾層之中,又傳授慧娘一套感應術法。
慧娘悟性極高,雖還做不到點紙為兵那般高深的操控,卻能借術法與紙人維繫聯繫,追蹤方位。
此番追查贓款去向的任務,便交由慧娘與昭武一行人負責。
此刻慧娘匆匆趕來,顯然是有了眉目。
「情況如何?」楚雲汐低聲問道。
慧娘壓著聲音回話:「那批財物已經運到陸家私港殘蘆港的一處倉庫,暫時堆放在內,似是等候那黑袍神秘人前來交接。我們的人已經在四周潛伏,隨時能夠傳信。」
楚雲汐與蕭塵玦對視一眼,二人眸中同時掠過一道銳光。
「這般巨額財物,對方定然不敢白日交接!」楚雲汐沉聲道。
「走。」蕭塵玦霍然起身,玄色袍角掃過案沿,聲音短促冷沉,「即刻前往殘蘆港!」
他大步踏出房門,楚雲汐緊隨其後,鴉青衣袂在廊下翻飛。
慧娘快步跟上,三人步履匆匆,轉瞬便消失在靖察司值房外的甬道盡頭。
殘蘆港坐落於京城東南,是陸家名下數處私碼頭之一。
平日裡往來貨船不算繁多,岸邊散落著廢棄漁網與朽木箱籠,潮濕水汽混著桐油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
蕭塵玦一行人快馬趕至此地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命暗哨布在碼頭外圍,自己帶著楚雲汐、慧娘隱身在倉庫對面一間廢棄窩棚。
窩棚半傾坍塌,荒蒿叢生,恰好能俯瞰整片碼頭。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將江面染成一片暗紅。
江風漸起,吹得窩棚頂殘破茅草簌簌作響。
楚雲汐伏在牆縫邊,鴉青衣袍沾了塵土,她全然不在意,目光牢牢鎖著碼頭盡頭那一排黑瓦倉庫。
慧娘蹲在她身側,閉目凝神,指尖輕輕顫動,持續感應紙人的位置。
「財物仍在倉庫,未曾挪動。」慧娘低聲稟報。
蕭塵玦負手立在窩棚另一側,目光沉靜如深潭。
他已換上一身玄青勁裝,腰間佩劍隱於衣下,臉上蒙著半幅黑巾,只露出一雙深邃冷冽的眼眸。
天色一點點沉落。
戌時過半,碼頭燈籠依次點亮,昏黃光暈在江風中搖曳不定。
忽然,慧娘指尖猛地一顫:「來了。」
遠處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混雜在滔滔江聲里,若非耳力過人,幾乎難以察覺。
楚雲汐眯起雙眼,只見碼頭盡頭行來一隊人影,約莫七八人,皆是深色短打。
為首那人一身黑袍,臉上覆著青銅面具,身形頎長,步履沉穩。
正是那神秘黑袍人。
他身後隨從抬著幾隻空箱籠,顯然是前來交接贓物。
黑袍人徑直朝著倉庫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眾人屏住呼吸,靜待對方靠近。
黑袍人行至倉庫門前,正要吩咐手下上前開啟鐵鎖。
「別動!」一聲斷喝劃破夜空。
昭武自倉庫頂上一躍而下,手中繡春刀寒光凜凜,刀尖直指黑袍人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