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好，我陪著你。
片刻之後，慢了一步的慧娘與昭武一行人終於匆匆趕到。
慧娘走近，火把的光映出她煞白的臉，她顯然也認出了陳氏。
她雙眸驟然圓睜，難以置信地捂住嘴，一聲驚呼險些破口而出：「黑袍人……怎麼會是她？」
她曾侍奉周望山兩年，對主母陳氏再熟悉不過。
往日所見的陳氏，不過是個慣於拈酸吃醋、言語尖刻、舉止粗莽，頭腦簡單的尋常婦人，瞧不出半分過人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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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此人竟是神秘的黑袍人，方才在碼頭展露的身手，更是不容小覷。
昭武將繡春刀歸鞘，眉宇間浮起濃重的遺憾，低聲嘆道：
「可惜，好不容易摸到的線索，眼看就要斷了。」
楚雲汐抿緊唇瓣，火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她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拿定主意：「我或許可以嘗試為陳氏搜魂，讀取她殘存記憶，尋一些蛛絲馬跡。」
她的《太古承靈訣》從未間斷修習，近日玄力隱隱更上一層，勉強能夠施展搜魂之術。
只是此法損耗極重，一旦把控不當，便會損傷自身根基。
蕭塵玦聞言眉頭微蹙，沉聲問道：「施展搜魂術，對你身子可有損傷？」
楚雲汐抬眼看向他，火把映照下，她面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眉眼間那點蒼白被火光鍍上一層暖色，竟顯出幾分平日少見的柔媚來。
她聲音輕柔：「我施術時，需你守在我身邊三尺內便好。」
只要靖王在旁，便可借他身上的功德紫氣，大幅削減自身玄力消耗。
這番心思，她自然不會與蕭塵玦道明，免得讓他多想。
蕭塵玦被這一笑晃了心神，喉間輕輕滾動，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那句「守在我身邊」落入耳中，竟像是繾綣的邀約。
他凝望著她，眼底深沉溫軟，漫開一層淡淡的寵溺，嗓音低沉暗啞：「好，我陪著你。」
話音落，他上前一步，高大身影籠罩住蹲在地上的楚雲汐。
火把將二人影子投落在林間空地，一立一蹲，高低相依，影子彼此交疊纏繞，如同古木枝幹上糾纏的藤蔓，難分你我。
這無形間漫開的纏綿氣韻，令慧娘與昭武等人臉上不由得一熱。
慧娘連忙移開視線，拉著昭武向後急退數丈，一面警戒四周動靜，一面留出足夠空間給二人。
楚雲汐全然未曾留意旁人神態，心神盡數落在陳氏屍身之上。
感知蕭塵玦已立於三尺之內，她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我開始了。」
說罷抬手結印，五指翻轉，指尖漾起一縷淡淡的青色玄光。
她緩緩將指尖伸向陳氏眉心，絲絲縷縷的玄力滲入屍身額頭。
搜魂術啟！
楚雲汐閉目凝神，識海中畫面如潮水般湧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處女子閨房。
彼時的陳氏似是丫鬟裝扮，跪在一名女子面前叩首拜別。
那女子端坐榻上，聲線清冷：「去吧，用我教你的本事，為我辦妥幾件事。」
楚雲汐竭力想要看清對方容貌，可那張臉始終蒙在一片白霧之中，模糊難辨。
畫面斷斷續續，跳轉到一樁命案。
陳氏殺了青川縣上任郡守的女兒，取而代之，以郡守千金的身份留在府中。
後來她又嫁給了周望山。
畫面快進，是她看似平淡的半生：管家、爭寵、與妾室們勾心鬥角……
一切與尋常官家主母無異。
畫面再轉，她與慧覺師太相對而坐，談笑風生，兩人熟稔得不像外人。
慧覺師太端起茶盞，口中提及「主子的命令」，陳氏連連俯首應下……
楚雲汐心頭一緊，畫面驟然一暗。
一間漆黑空曠的屋內，陳氏被一道黑袍身影一腳踢飛，重重撞在牆上。
面具黑袍人居高臨下，聲音里滿是戾氣：「廢物！周望山這條線暴露，連施恩庵據點都丟了，叫我如何向主子交代！」
陳氏口吐鮮血，卻仍掙扎著跪地叩首，聲音顫抖：「請再給我一個機會……我定會彌補，求您跟主子美言兩句，再給我一次機會……」
黑袍人沉默片刻，冷聲道：「罷了。殘蘆港有一批東西，你去接應。辦成了，此事既往不咎。」
畫面至此，楚雲汐猛地睜開眼，面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直冒，指尖青色玄光驟然熄滅。
她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蕭塵玦在一旁全程靜觀，見她臉色盡退，心中焦急，卻強壓情緒，不敢貿然打斷。
此刻見她收術，他一步上前，大手穩穩扶住她肩頭，低聲道：「你......怎麼樣？」
楚雲汐借著他的力道穩住身形，喘息片刻，嗓音微啞，將搜魂所見之事徐徐道出。
昭武在一旁聽得心頭一震，倒吸一口冷氣：
「陳氏竟與慧覺師太勾結一處，干下這等害人的勾當？那她們背後的主子，想來更是窮凶極惡之輩！」
他攥緊刀柄，沉聲說道：「所幸那座害人的庵堂，已被我們及時搗毀！」
楚雲汐正欲再言，樹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狼嚎，低沉悠長，在夜風中迴蕩，聽得人脊背發寒。
蕭塵玦面色一沉，目光投向幽暗林莽：「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回去再細談。」
他轉頭看向昭武眾人，語氣乾脆利落，「帶上陳氏屍身，撤！」
他攙扶雲汐起身，楚雲汐剛站穩，雙腿卻一陣發軟，膝蓋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方才搜魂術耗損的玄力此刻反噬而來，讓她渾身虛脫。
蕭塵玦看在眼裡，輕嘆一聲，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楚雲汐下意識攥住他胸前衣襟，抬眼想說什麼，卻對上他低垂的眸光。
那雙眼裡沒有半分調侃，只有沉沉的關切。
她便也不掙扎了，任由他抱著，將臉埋入他頸窩處。
松竹香混著夜風的涼意撲面而來，楚雲汐聞著那股清冽的氣息，緊繃的神經一寸寸鬆弛下來。
本就力竭的眼皮直打架，她也不堅持了，低聲嘟囔：「我累了，先睡會兒。」
話音落下便合上雙眼，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勻淨。
蕭塵玦聽著身後狼嚎聲越來越近，垂眸看向懷中安然熟睡的雲汐。
她毫無防備，全然將自身託付於他。
他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笑意，手臂微微用力，將她往上掂了下，托得更穩，隨即加快腳步朝著林外行進。
昭武扛著陳氏與慧娘緊隨在後，長刀出鞘，時刻戒備林中潛藏的危機。
夜風穿過樹梢，將一行人的腳步聲與狼嚎聲一同吞沒在密林深處。
他們徹底離開後，密林深處的沉沉黑暗裡緩緩走出一道挺拔人影。
死寂的夜色襯得他周身戾氣森然。
那雙隱在陰影中的眼眸死死盯著眾人離去的方向，宛如餓狼嗜血，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