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別讓她死了


  西北接壤西域多個小國,蕭徹來到西北次年,也就是去年,平定了幾個部落聯手擾邊之亂,擒殺了為首部落的王,賠款黃金三千兩,西域各色珍奇數百箱。

  皇帝又封了他平西侯,升二品職官都督僉事,同時賞賜黃金千兩,與這所五進宅院。

  ⓈⓉⓄ55.ⒸⓄⓂ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後廚分內膳房和外廚房。

  內膳房主子們用,外廚房專供奴僕。

  內膳房的髒污每日都由粗使奴婢擔著扁擔送到角門外,由髒污車拉走。

  昨日蕭徹和白氏的態度,讓這府里的人都明白沈南汐的處境,她問了院子裡幾個灑掃的粗使奴婢,那些人全部用白眼翻著她,終於找到內膳房。

  膳房在內院東小院的廂房。

  進了小院蓮花門,膳房門前放著六個用來裝洗菜刷鍋水的水桶。

  一個繫著灰布圍裙的僕婦正將一盆髒水倒進桶,看到沈南汐一個生面孔驀然一愣,像是看到什麼禍害物,

  「誒呦,這就是那害了蕭太傅和大公子的、被抄了家的沈家女兒?嘖嘖,長得好生俊俏,可惜沒有個好爹,跟著落到這般田地!」

  誒呦,爹沒做好事,當女兒的要遭罪嘍!

  她撇著嘴,下巴一點:「扁擔在那裡,當心著點,可莫要灑在了路上!」說完端著木盆進了房裡。

  沈南汐知道,昨晚大夫人白氏打了她的事,這院子該是都傳開了。

  害了他們兩位家主的罪魁之女,落到了他們侯府,誰都可以踩踏兩腳。

  她不言不語,走上前,拿起桑木扁擔,放在肩上的時候卻是抓住前面的繩索又夠不到後面的,好一番折騰才都握在手裡,然而看著那滿滿的,一桶一桶污水,她心頭仿佛都壓上了一座大山。

  她嘗試著勾住一桶,又嘗試勾另一桶,廢了好一番力氣才同時勾住,想要起身時卻怎麼也擔不起來。

  此刻膳房門口圍了四五個膳房裡的僕婦,指指點點,嘟嘟囔囔:

  「從小嬌養大的內宅大小姐,如何能做了這樣的事,都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看看她如何在這大院裡活下去!」

  此話說的不錯。

  她若不撐著,還如何活下去,活著回京都。

  沈南汐心念催發,周身的滾燙化作一團無形之力匯於兩條手臂,肩一沉,腿用力撐著,終於搖搖晃晃讓兩桶離地。

  一瞬間,她的腦袋裡風團一般,驀然一陣強烈暈眩。

  她強穩住搖晃的力,腳底心摩擦著地面,一點一點挪著步子往蓮花門外走。

  好不容易挪出了蓮花門,餘光一道頎長身影讓她驀然晃神,全身的力陡然潰散,前面的桶像被人狠狠拽了一把,當即兩個桶失去平衡,「砰」的摔都了地上。

  兩桶污水一桶灑出半桶,一桶盡數倒地,爛菜葉子灑在月蓮花門前的青石板上,鋪灑了一地。

  而她整個人都趴在了污水裡。

  頭暈目眩。

  「誒呀,你這死丫頭,怎麼全灑了!」

  膳房的管事婆子拍著大腿沖了出來,一出月洞門便是一愣,語氣恐慌道:「侯爺,老奴這就讓人收拾!」

  她「砰」地踢了沈南汐小腿一腳:「起來,趕緊打掃!擋了侯爺的路,你這罪奴,真該關起來餓死才好!」

  站在蕭徹身邊的陸管事眉心一皺,低聲嘟囔:「那身板還沒個桶粗,怎麼可能擔起兩桶污水。」

  他說著悄悄睨了眼站在側前方的蕭徹。

  只見蕭徹定定看著趴在髒污上的沈南汐,眉目好似這西北曠野里那山峰,孤冷無情。

  只靜靜看著那僕婦踢了沈南汐,又看著她手腳粗暴地撕扯沈南汐的肩袖。

  沈南汐被她撕扯翻過身來,額前兩縷碎發滑下,嘴唇慘白,眼睫輕顫,柔弱的仿若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她全身酸軟,喉間乾澀,腦袋仿佛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甚至感知不到冷暖,整個人昏沉得像是落進一個極強的淤泥漩渦里,她就要一點一點被徹底被吸進去,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了。

  奮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落在遠處那頎長筆直身形上,堪堪從那銀絲雲紋墨色長靴上上移,仰視蕭徹那居高臨下、冰冷、鋒銳如刀削的眉宇,試圖祈求他,救她一命。

  然而,對方眼中沒有一點動容,唯有化不開的冷漠。

  沈南汐心口窒疼,終是支撐不住,眼皮沉沉闔上,心裡有一個念頭——她不能死。

  用來強撐自己的意識。

  「誒呦!」陸管事下意識雙手空扶了一下,低呼一聲。

  而蕭徹,那不易察覺的深墨色瞳仁倏然一顫,垂在身側的手堪堪握成拳,沉默須臾闊步從正院門前的石階上走下,徑直從沈南汐的身側向外院走了。

  墨色長靴從沈南汐的腦袋旁踩過,只聲音冰而沉地向身後的陸管事丟下一句:「別讓她死了。」

  便消失在垂花門外。

  「……」陸管事愣了一下,當即弓腰應是,招呼幾個僕婦,「趕快把這丫頭抬回去。」

  他便跑去請府醫。

  蕭徹腳步不停,一直出了角門上了馬,騎在馬上,他雙目緊合,鬢角的青筋突突狂跳,韁繩在手上深深挽著,幾乎把手勒出血痕。

  長墨站在馬前看著自家大將軍這般模樣,沉默幾息開口稟報:「侯爺,陸明誠又搬出了皇后和太子,說自己堂堂國舅,不過消遣一個罪奴,死不就罰!旁人都不敢動手擒他!」

  蕭徹陡然一睜漆眸,瞳仁迸發駭人冷光,只聽「啪」的一聲劇烈鞭響,他陡然一抽馬腹,策馬向軍營奔去。

  ……

  沈南汐已經暈了過去,被幾個膳房的僕婦抬回下人房間。

  她昏昏沉沉睡著,卻感覺自己置身於一間充滿熱浪的房間裡。

  外面朔風凜凜,廚房裡卻氤氳著熱氣。

  灶台上一張面板,她糊了滿臉的麵粉,手裡把揉著一塊白面。

  「景衡,我在家學了做長壽麵,今日是我的生辰,我親手給你做長壽麵嘗嘗。」

  身後蕭徹高大的身子向她擁了過來,彎腰將側臉貼上她的臉頰,笑得溫柔寵溺:「我們夭夭的生辰,該我為你做才是,怎麼反倒是你做給我吃?」

  她還記得,他第一次叫她時,她紅了臉。

  沈南汐被他擁著,霞飛雙頰,揉面的手也開始打花,語氣歡喜又嬌羞:「你一個帶兵打仗的將軍,又不會做這些女兒家的事,自然是我做給你吃。」

  她被他撫肩轉了過來,那雙向來含凌冽之氣的眸溫柔得像浩瀚夜空,隱隱閃著碎星,

  「誰說帶兵打仗的就不會做這女兒家的事?繡花拿針我不會,後廚做飯的事,和帶兵打仗不是一樣簡單?」

  他骨節分明的大手鉗住她的兩個手腕,在面案上松松抖了抖,又將她一雙手像教小孩子鼓掌一樣拍了拍,寵溺道:「你只去身後抱著我,看我親手給你做長壽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