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相惜,那就各憑本事活


  沈南汐沒有抱他,站在他身側,驚訝地看著。

  沒想到一團麵團在他手中和那黑槊一般,被他輕易揉捏,手到擒來。

  他臉上乾乾靜靜,她不服氣,便特意在他高挺的鼻尖和豐隆的眉骨上點上麵粉,塗成白眉大俠。

  很快兩碗熱騰騰的長壽麵出鍋,上面兩顆綠油油的青菜,一顆蛋,幾片肉。

  她邊吃邊夸好吃,是她吃過最好吃的面。

  他坐在她身側,寵溺地摸著她的頭,滿眼柔情,「那,日後你的每一個生辰,我都親手為你做長壽麵。直到你一百歲,白髮蒼蒼。」

  情深幾許,相約白頭。

  「咳咳咳……」一陣劇烈咳嗽把沈南汐從夢中帶回現實。

  她沒醒,但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今日是她的生辰,不,她要熬著,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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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她又陷入昏睡中。

  日頭西斜,

  陸管事看了眼還昏睡著的沈南汐,一回到前院便迎上了剛從外面回來的蕭徹。

  自己家侯爺向來十天半月才從軍營回來一回,每次只是陪老夫人吃一頓晚飯,住一晚上便走,再過一段時間才會再次回來,可今兒晨起剛走,傍晚便又回來了。

  「侯爺您怎麼……」陸管事話問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麼又緘口。

  蕭徹面色暗沉,目光向粗使丫鬟的住處方向掃了一眼,冷冷一句:「死了麼?」

  呃……

  陸管事愣了一瞬躬身回:「回侯爺,那丫頭風寒過重,導致高熱昏沉,大夫看過開了藥,老奴已經讓婆子煎好為她送服了,下午的時候溫度降了些,現在還在昏睡著。」

  蕭徹一張稜角分明的俊臉沉如墨潭,聽著匯報沒有什麼反應,聽完陸管事匯報,他沉默片刻,一甩袍角邁過門檻,闊步向西院倒座的粗使下房走去。

  他八尺身型進了八角門,走過掛著枯枝藤蔓的窄道,來到一排房屋前,在一間屋門前站定片刻,抬手推開門。

  一股濃重的湯藥味迎面撲來。

  窄小的房間裡只有一張沒有帳的簡易木板床,窗下放著一隻木凳,再沒有什麼多餘的物件。

  與床上沉睡的人渾然一體,孤獨、蒼寂。

  西斜的金色霞光透過油紙窗灑進房間裡,落在對面床上,一張掛著碎發的蒼悴臉頰靜靜地閉著眼。

  蕭徹推門進了房間,走到床邊,頎長身形擋在夕陽投灑著的塵粒中。

  他背著光,臉色深沉,眉心緊鎖,居高臨下看著被他暗色身影包裹著的人。

  那嬌小的身形圈成一團,額角浸著一層薄汗,一頭烏髮瀑布一樣散著,幾綹髮絲掛在濃密長睫上,臉色蒼白憔悴,嘴唇又異常殷紅,氣息沉促,儼然是身子極度不適。

  蕭徹眉心越發凝成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眼中翻湧著讓人難以捉摸的情緒,時如風浪中的海面巨浪滔天,時又如深潭古淵,深不見底。

  驀然,他攥成拳的十指一松,隱隱發抖,深邃雙眸闔上,仰頭似在自我救贖。

  突然,床上的沈南汐難受得嚶嚀一聲,身子堪堪翻動。

  蕭徹鬆開的拳陡然再次握緊,鬢角猛然一跳,驀地轉身向房門外走去,屋門微敞,揚長而去。

  沈南汐難受得翻動身子,昏沉中只見閃出一個人影,不知是婆子還是哪個丫鬟。

  不管是誰,這院子裡,總歸是沒有一個人好心來看她的,縱使有人來,也不過是看她是不是死了。

  她又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意識才堪堪轉醒,感覺身子輕快了許多,睜開眼,窗欞上已經是漆黑一片。

  睡了整整一日,二十歲生辰這日,她總算沒死,挺了過來。

  看著漆黑的窗欞,她就那麼躺著。

  剛剛退燒,身上還是沒有力氣,不想動。

  闔上眼皮想著從小跟著她、同樣被流放到這關西的春桃,不知現在淪落到什麼地步,她的心便揪著疼。

  兩行淚滑下,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

  門被哐當一聲推開,暗色里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既然退燒了還在這裡裝睡,趕緊起來,夫人在後堂傳你!」

  聽聲音,又是那個吊梢眼的奴婢。

  她說罷不等沈南汐動身,便撲上前去掀了她的被子,用力撕扯她的衣裳,「別給我裝,趕快起來!」

  沈南汐身子晃了兩晃,一把將揪著她手臂的手甩開,語氣不緊不慢,帶著不容隨意欺壓的語氣道:「我自己會走。」

  「呵,」那奴婢冷哼一聲,「給臉不要臉的罪奴,還敢擺姿態,你以為你還是官家大小姐?」

  沈南汐抬腿下床,手撐了下床,支撐起發軟的身子,神色平淡,語氣無波,便下床邊道:

  「我即便成為罪奴,也是官家小姐出身,而你,從一出生就是永不得翻身的奴婢。」

  她說著裹了紗帳往往門外走去,丟下對方目瞪口呆愣在床邊。

  驀地,她再次揪住沈南汐的手臂,抬起另一隻手就落下一個耳光,卻慢了一步。

  只聽「啪」的一聲,沈南汐的耳光先一步卻落在了她的臉上。

  對方捂著臉愕然呆愣。

  沈南汐依舊錶情蒼白淡然:「同是伺候人的,不相惜,那就各憑本事活。」

  說完,沈南汐走出房門。

  她才反應過來,恨恨罵道:「賤人,看夫人怎麼收拾你!」

  後堂八仙桌前。

  白氏背對著桌子坐在圓凳上,身旁站著的,是昨日沈南汐進侯府角門時被喚住呵斥的葉蓁蓁。

  沈南汐方一進門,白氏嚴厲一聲令下:「讓她跪下!」

  身後跟著的吊眼梢奴婢嘴角暗暗一撇,當即上前按住沈南汐的肩膀,踢她的膝彎。

  「噗通」一聲,沈南汐膝蓋觸地,一陣酸疼。

  她微蹙著眉心不言語,只聽葉蓁蓁和白氏道:「大嫂,若不是他爹,蕭太傅和蕭知府便不會遭受橫禍。對於仇人的女兒不必心軟,即便是打死了她,不過一個罪奴,朝廷問都不會問的。」

  「若不是她爹,大嫂你怎麼會年紀輕輕的就守寡,歲寧怎麼那么小就沒了爹。」

  「大嫂,兩條人命的債,就該她來還!」

  白氏原本壓在胸口的氣陡然被激起,直躥頭頂,她顧不得婆母一再的教導,大家主母需要秉持的禮教矜持再次失控,陡然「砰」地一拍桌子,「來人,將她按倒,給我狠狠打,打死為止!」

  那吊梢眼奴婢當即一擺手,招呼早已準備在門外、拿著長棍的兩個家丁。

  沈南汐不再沉默,當即便要起身,卻又被兩人按住雙肩。

  她掙扎著抬起頭,斥問:「白夫人,蕭家忠君守法,以禮治家,你身為長媳,無端害命,傳出去,蕭家的一世清名,將全部毀於你手,你能擔得起如此重責嗎?」

  白氏被問得一怔,眼睛裡閃過一絲顧忌,冷哼一聲:「好你個伶牙俐齒的,我、我這是為父親和夫君報仇,算不得濫殺無辜,旁人說不得什麼!」

  「是的,大嫂,誰管她一個罪奴!」葉蓁蓁再次拱火。

  白氏眼眸再次一凜:「動手!」

  沈南汐整個人被按趴在地上,身側家丁手握長棍,猛一抬手,將要落下之際,忽聽到一聲讓眾人都心一提的沉斥:「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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