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第一次吻她
家丁手中的力道陡然一松,泄了氣,堪堪放下。
白氏和葉蓁蓁同時眼睛一亮,葉蓁蓁先一步迎上了從夜色里走近的高大身影,「景衡哥哥,你今日怎麼也回來了!」
白氏也奇怪:「景衡,你何時回來的,怎麼也不讓人報一聲!快去讓人把飯備到後堂來,請老夫人也來!」
凡是蕭徹回到府里,都是一家人在一桌用飯的,這是蕭老夫人定的規矩。
身側婆子忙忙側著身子從蕭徹身側退出去,去請老夫人。
蕭徹在門前站定片刻,冷眸低垂,從伏在地上的沈南汐身上淡淡掃過,走向迎上來的葉蓁蓁,語氣略顯柔半分,但不多,「明日,不是你的生辰?」
葉蓁蓁受寵若驚,眼睛裡驀然閃爍光芒,手激動得去握蕭徹的手臂,「景衡哥哥是特意回來給我過生辰的?」
只見蕭徹從葉蓁蓁伸出的手前擦身掠過,向八仙桌的正位走去,道:「你想如何過?」
沈南汐堪堪撐起身,聽到這句話胸口悶堵,像是揣了滿腔的、浸過水的棉花。
那兩年,她的生辰日,他都會從軍營里趕回京城。
如今卻物是人非,情移事異。
他的深情依舊在,卻不再是她。
葉蓁蓁咬著下唇,歡喜地跟過去,站在蕭徹身側,手裡扯著帕子嬌羞道:「若是景衡哥哥陪我過生辰,那我想讓景衡哥哥帶我去騎馬,可以嗎?」
騎馬……
沈南汐的思緒不由回到那些回憶。
她騎著馬,他便牽著韁繩,漫步在桃花林里。
他教她策馬揚鞭,與風賽跑。
第一次時,她不小心丟了韁繩,馬兒跑得飛快,危險之際,他飛身落在她的馬背上,扯住韁繩,把她緊緊扣在懷裡。
二人共騎一騎,他第一次吻她,吻得難捨難分。
只見蕭徹說話不看著葉蓁蓁,那沉悶的劍眉下長睫半闔,目光掃過八仙桌,最終瞥在堪堪拾起身的沈南汐身上,「可以。」
簡單兩個字,葉蓁蓁歡喜地肩膀一晃,眼看著想要伸手去抱蕭徹,可是她忍住了。
難得他能看得見她,她知道自己不能過於放肆。
於是只是扭著手裡的帕子、咬著嘴唇歡喜地點頭,「嗯,那我明日來找景衡哥哥?」
蕭徹的眼神依舊落在沈南汐身上,語氣淡淡三個字:「我接你。」
「啊?哦!好。」葉蓁蓁興奮地點頭,從不敢想會有這麼一日。
「既是過生辰,那便少不得吃長壽麵,明日你在你家吃壽宴,今日侯府便提前為你煮長壽麵來吃,可好?」
此話每一個字都透著關切貼心,但蕭徹的語氣卻沉得沒有半點感情,一雙冷眸看著沈南汐。
沈南汐剛剛褪去高熱的身子軟得腳下似踩在了棉花上,他站定在門前,低垂著眸。
這世間的事就是如此可笑,萬物瞬息之間,就變成了鏡花水月。
她更從未想過,葉蓁蓁的生辰和她就差這麼一日。
讓她在蕭徹面前顯得如此狼狽不堪,她也知曉,他有幾分是為了報復她。
葉蓁蓁聽到高興得已經不知今夕是何夕,只是小雞啄米似地點頭,「嗯嗯、謝謝景衡哥哥!」
白氏身旁的丫鬟退出去,通知膳房加一份壽麵。
此刻的白氏被沈南汐拱起的火還未散盡,本是要打人卸火的,就這麼被蕭徹打斷心口堵得厲害,死抿著嘴心裡不高興:這個時候吃什麼長壽麵?
他緊緊地攥著手帕,看向蕭徹,想要說什麼卻被蕭徹打斷,他道:
「要擺飯時候,讓這個罪奴杵在這裡做什麼?讓她滾下去!」他的語氣毫無情面、冰冷刺骨,讓周身的奴婢們都眼皮子一顫。
沈南汐此刻內心死寂得如夜間湖水,清冷無波。
白氏喉間的話被蕭徹壓了下去,老夫人馬上就要過來,一家人團聚時刻,她果真不好再堅持在這裡喊打喊殺的。
狠狠出一口粗氣,一擺手道:「滾、滾吧!」
沈南汐眼睫微轉,並未看堂上任何人,拖著無力的身子轉身邁出高高的門檻,走向夜色里。
半路看到從後院走來的蕭老夫人。暗夜裡,她的視線與對方一擦而過,依舊看到對方那持重端方的氣派。
曾經蕭徹很堅定地與她說,他母親也是官宦之家的大小姐出身,心善明禮,一定會很喜歡她這個未來的兒媳。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與蕭母相見該說些什麼,該如何給老夫人留下好的印象,沒想到最後,竟是以這樣的方式與對方相見。
只是,對方還不知,她和她兒子那一段過往。
沈南汐很快斂回視線向自己的下房方向走去。
身後,蕭老夫人的視線追隨著沈南汐的背影消失在暗夜裡。
進了廳堂,她看到兒子只笑眯眯說了句:「能常回來是好事。」
白氏和葉蓁蓁同時上前迎上蕭老夫人,白氏虛扶著其手臂請到上位,「母親說的是。關西邊境一年裡太平不少,景衡你能回來便多回來,不要總在軍營里。」
蕭徹默不作聲,端起茶盞呷了口茶。
蕭老夫人又看向白氏道:「怎麼你剛剛又要打死那個丫頭?」
白氏被問得沉沉吐出一口不甘心的淤氣:「母親,那個沈家女,她在咱們府里一日我便睡不著吃不下,我恨吶!」
她邊說著邊又「砰砰」拍了兩下桌子。
蕭老夫人眼神肅靜,輕聲一嘆,「文姬,這些年你嫁來蕭家,那暴躁的秉性已經磨練得很柔了。」
這話讓白氏神形一怔。
想起,當年她初與蕭景淵相戀時,蕭老夫人有些嫌棄她一個女子性子太過急躁,毫無大家小姐的矜持和纖柔,與他那文采卓絕、儒雅清正的榜眼大兒子不相配。
為此白氏很苦惱。
她出身在武將世家,從不拘小節,從小性子不受拘束,但和蕭景淵是真心相欽,為了能和蕭景淵在一起,她一再保證改掉自己的性子。
蕭老夫人也深明大義,沒有過多阻攔,只是常常將她帶在身邊多加調教。
最後得了老夫人的歡心。
這麼多年,她從未如此失態過,都怪那個沈家女!
白氏氣的切齒,嘟囔道:「母親,打死她,我就好過了。」
「大嫂,」
沉默了半晌的蕭徹再次開了口,語氣和緩,但是,透著一股淡淡的威肅,像是要下什麼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