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沒有他的允許,誰都不許讓她死


  他道:「我說過,我帶沈南汐回府,是要活著折磨她,是以,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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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徹說著抬起一雙深沉的眸,肅然看著白氏,「日後,你且打消了『讓她死』這個念頭,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讓她死。」

  這話讓屋子裡的眾人俱眼中波動,身後站著的丫鬟婆子相互眼神暗流。

  「……」白氏嘴巴翕動,心裡還是不痛快。

  可是看到蕭徹雖然與她語氣和善,但是,話里字字告誡,便愈發添了一些憂悶。

  從蕭徹拜她爹習武時,他便對她這個師姐很有禮,後來成為他的嫂子,更是對她敬重,還未曾因為什麼用這種命令式的語氣與她說過什麼。

  現在倒好……

  罷了,她思量須臾安慰好自己,他這個小叔是個男人,想要碾死沈家女就如碾死螞蟻那麼簡單,想是活著折磨她才能讓他心裡暢快。

  她這個做嫂子的就讓著他,大不了日後景衡解了恨,她再打死那沈家女。

  白氏深深一泄氣,「知道了!」

  坐在白氏下手的葉蓁蓁聽到這句話眉心若有似無地一蹙,放在八仙桌下的手扯著帕子攪作一團,知道自己的路愈發艱難。

  說話間,婆子丫鬟們開始往八仙桌上擺碗箸。

  蕭老夫人看向葉蓁蓁,問她昨晚怎麼突然走了?

  葉蓁蓁只道,昨晚突然肚子不舒服,便急急忙忙先回去了。

  蕭老夫人會意沒再多問,又說起家常,聽說兒子回來特意為了給葉蓁蓁過生辰,她很欣慰。

  這些年,每每她說起讓兒子成親的事,他總是以家國不寧他無心成家為由拒絕,如今能主動與葉蓁蓁親近,不管是為了什麼,總歸是有進展的。

  興許,相處起來也會喜歡那丫頭。

  ……

  沈南汐回到了自己的下房。

  陸管事說丫鬟們的屋子住滿了,便讓她住在這間雜物間。

  雖是雜物間,但裡面沒有太多雜物,只一床,一凳,放著的一些掃把鋤頭都拿了出去。

  房間狹小,床和一扇小窗之間只兩人寬的距離,但好在自己一個屋,不用和府里其他的婢女擠在一處,那樣想是白日夜裡都不容易安生。

  一燈如豆,卻照亮了整個房間。

  從正院回來沒有人擋她的路要她再去做什麼,她便就安安靜靜地回來睡覺。

  當下之際,該儘快養好自己的身子,儘快籌些銀錢,儘快離開。

  她正要端起旁邊小凳上的一碗涼粥,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門被「篤篤」敲了兩下,沈南汐便讓人進來。

  幽暗的黃色燭光影亮了陸管事的臉,五十歲左右的年紀,面容豐潤,愈顯得和善。

  他一手提著一個食盒,一手拿著一個衣包,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表情,進了門把衣包先遞給沈南汐:「丫頭,這是一些冬衣,和一些你們小丫頭的用度。」

  沈南汐捧著那衣包,沉甸甸的,她驀然眼睛發酸。

  從京城千里迢迢來到此地,走了幾個月的路,她從未換過衣裳,來月事時也是她唯一帶著的兩塊絹布,輪番換洗,髒了褲子後,只能等夜裡遇到有河水的地方穿著褲子漿洗漿洗,即便天冷,那冰涼的褲子也得貼在腿上。

  這一路沒有遭遇凌辱,已經是她最慶幸的事。

  「多謝陸管事。」沈南汐的喉間微哽。

  陸管事又把食盒放在凳子上,「吃口熱乎的吧,且趕快養好了身子,日後怕是少不得勞累,身子不好怎麼撐得住。」

  沈南汐頷首道謝。

  陸管事又交代了些這府里的一些規矩,及日後起居飯食要去哪裡便先出了屋。

  她把衣包先放到床上,打開食盒,裡面兩層,上層是一碗炒干筍和溜肉片,聞著香味,她肚子驀地開始打起雷來。

  把上層端起來,下面一碗熱騰騰圓滾滾的白麵條讓她驀然心神一縮。

  沈南汐端著上層食盒,呆愣愣地看著那碗放著一顆荷包蛋,上面放著兩片青菜葉的湯麵。

  她的心都跳亂了,差點以為是蕭徹特意讓陸管事送來,可是轉念一想他那般嫌惡她,方才還讓她滾的畫面,便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這面是她讓人為葉蓁蓁做的,不過是陸管事心善,像一個長輩一樣看不過她一個小女子這般可憐,私下照顧她一二罷了。

  她回過神,不做那等不切實際的空想,把食盒放到床上,把面端起來又把上面的食盒放回去,坐在床邊,把凳當桌子,吃那碗熱騰騰有些泡糟的麵條。

  無論如何,今日生辰,她吃了長壽麵。

  她要長命百歲。

  翌日。

  一斜冷白斜照在油紙窗上。

  將要入冬的時節,快卯時還未褪盡月色。

  沈南汐從一夜荒蕪的夢中醒來,腦子裡父親帶著腳鐐被送上刑場的畫面攫住她的每一條神經,讓她良久才平息。

  感覺身子好了許多。

  她沒等旁人來揪她,便自覺起床。

  如今形勢,已經再容不得她那曾經官家小姐嬌懶賴床的毛病。

  穿好了昨晚陸管事拿來的下人夾棉衣裳,淺青色窄袖長襖和鵝黃色夾棉長比甲,下裳青灰色褲子,雖然是一身舊衣裳,還有些肥大,但總算是可以抵禦寒風的。

  沈南汐穿戴好,用一條洗得已經發了灰的深藍色布帶在頭頂綁了一個簡單的髮髻,類似元寶髻但是沒有元寶形,一長一短的深藍色布帶垂在腦後。

  簡單洗漱後,她便去刷恭桶了。

  剛到了淨房時,已經陸續有各房的奴婢們把恭桶提了出來,有的自己倒乾淨放到牆角,有的則看到沈南汐便把帶著夜香的桶直接放在那裡,都留給沈南汐來倒。

  她也不說什麼。

  只要那些人不招惹她,她多干一些也無妨。

  正在她認真刷桶時,從身後進來一個奴婢,倒了她自己手裡的桶,又拿起放在那裡的桶,都倒盡,邊倒邊低聲說:「你這般低聲下氣,那些人只會越來越欺負你。」

  沈南汐轉過身來,看到一張眉眼清秀有些鋒芒的臉。

  她繼續刷馬桶,道:「謝謝。」

  「我叫明月,你姓沈?叫什麼?」她語氣乾脆地問。

  沈南汐不回頭,繼續著手裡的動作道:「他們都仇視我,你不怕無端惹來麻煩?」

  「呵,怕他們做什麼,不過都是奴婢,看不慣打一架好了,打贏了,他們便不敢欺負你。」

  沈南汐被這句話逗笑了,倒是投她的脾氣,她道:「叫我南汐便好。」

  「嗯,那你忙,改日閒了聊。」明月說完話徑直走了。

  沈南汐也未回頭,繼續刷手裡的桶。

  那個黑檀木恭桶依舊乾乾淨淨。

  刷完了恭桶,她又去後膳房。

  天色已經見明,空氣中微微掛著些浮動碎發的冷風,風涼氣清,浸入肺腑,讓沈南汐大腦更加清明。

  剛進蓮花門,便見滾滾的熱氣從膳房屋裡散了出來,清冷的空氣中瀰漫著剛蒸熟麵食的香甜氣,混雜著炸鍋子的油香。

  沈南汐沒理會屋裡的盛況,看著前面擺著的髒水桶,見滿了的便雙手提一個往外面走。

  她用不來扁擔,更擔不起兩桶水,便就用手一桶一桶地往外面提。

  送出一桶再提一桶,來回幾趟,天色已經大亮起來。

  屋內已經閒下來的婆子再一次圍在門口望著她,只互傳眉目,也不再指指點點,也沒看到昨日那個極力在蕭徹面前表現、又踢又撕扯她的婆子。

  沈南汐已經來來回回提了七八桶髒水,手腕處都在打鬥,把桶放到外院角門處稍歇,便見身後蕭徹牽著馬從馬廄走了出來。

  她一抬眸看到那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銀冠玉帶,冰冷決然。

  她與那鋒銳的眉目對上視線,只是須臾,蕭徹含著冰碴的視線先一步斂回,牽著馬從她身側走過。

  剛將要出角門時,沈南汐忍不住開了口,「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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