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紙桃花信約故人
然而謝瓊華還是語氣閒閒不睜眼，只道：「哀家勸兄長慎言。要知道，你無論做什麼事，都關係我謝家的根基，怎麼能說只為我一人做事？你若不做那事，如今只怕，也不可能再站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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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謝瓊山被堵得說不上話來。
便聽謝瓊華又道：「你我同胞，一榮俱榮，但是，你也該知道什麼事該是歸你管，什麼事又不該你管，管多了，管出是非，對你我都不好。」
「……」謝瓊山腮幫子突突跳。
謝瓊華繼續說：「眾王反叛，你僥倖能撿個功勞升任二品都指揮使，已然是蕭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日後且做好你的官，旁的，蕭徹如何，你莫要再指指點點。」
謝瓊山看著高高在上、容不得他一點諫言的妹妹，越發覺得對方現在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冷笑一聲，「太后，你心裡在想什麼，且要好好掂量清楚，不然，屆時把自己搭進去，可是萬劫不復。」
此話一出，便見謝瓊華陡然睜開了眼，一雙刀子一樣的厲目瞪向謝瓊山，「兄長，我勸你，慎言！」
她的語氣帶著警告的威儀。
「哼！」謝瓊山冷哼一聲轉身往殿外走去。
九鳳雕花羅漢塌上，謝瓊華悠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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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汐一家三口，乘車回往會同館。
路上，小糰子已經躺在座椅上，枕著阿史那的腿，蓋著小白羊毛毯睡著。
沈南汐則一路垂著長睫沉思著。
如今的葉蓁蓁，不僅是朝中未來的第一高官夫人，還得太后親近，她在這京都城中算是得了勢。
若是讓她知曉了自己還活著，不知會如何使手段致自己於死地。
還有那謝瓊山，蕭徹也對此人厭惡入骨，如今竟然還與他同朝為官，並沒有把他如何，可見其根基難動。
若是父親的案子真是被那人操作受怨冤，想要對付他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車輪「轆轆」，她不禁輕吁一聲。
身側的阿史那轉頭看她，含笑道：「怎麼，蕭徹的未婚妻也盯著你的眼睛看了？」他用昆吾話道。
沈南汐沉默沒有說話。
阿史那又道：「放心，有昆吾國王夫人的身份遮掩，你的身份便不會暴露。他們即便覺得像，也斷然不會想到你就是沈南汐。」
這句話讓沈南汐心中再生感激，她轉頭看了眼阿史那，悵然笑了笑又斂回視線。
待阿史那離京後，她便會在半路下車，自此帶著小糰子與他告別；她此番能順利回京，全仰仗他的相助。
這兩年裡小糰子能長得這麼好，也都虧了他。
「謝謝你了，阿史那。」
只見阿史那淡淡笑了笑，「你我也算是互惠互利。想必若不是因為找你，蕭徹也不會那麼輕易便踏足昆吾。」
他臉上有舒朗的笑意，但瞳孔中有一抹情緒不明的晦暗。
沈南汐並不知他此刻的心思，又道：「但是，我要儘快聯繫一位故人。」
阿史那也不多問，只頷首：「好，我已經讓人在京城中聯繫好了一間皮毛生意的商鋪，安全可靠，屆時，你可以和他在那裡見面。」
沈南汐星眸怔住，看著阿史那沉默，他只衝她淡淡一笑。
回府
沈南汐便寫了一封信讓阿史那的心腹送去裴府。
翌日。
阿史那照舊進宮，與朝中大臣互相研討交流兩國文化。
巳時末，沈南汐便換了另一套中原女子裝扮，和塔吉古麗各戴了一個帷帽，帶著小糰子分別穿著中原服飾，出了會同館。
館中負責來往查驗的人便知是昆吾夫人換了大雍服飾裝扮起來上街去轉轉，瞻覽大雍的繁榮昌盛。
幾人在阿史那心腹的護送下上了京城最繁華的華安街。
沈南汐和小糰子說好，先跟著塔吉古麗孃孃去看唱戲，小糰子點頭答應，和沈南汐說：「娘親快回來。」
沈南汐頷首，道：「娘親給你買好桃花酥便回來。」
小小人兒穿著一身湛藍袍子，頭頂用一條細細的布帶束一個小髮髻，一副中原小公子的打扮，乖得點點頭，牽著塔吉古麗的手。
塔吉古麗道：「被耽誤太久可是。」
說完話，沈南汐便去往華安街上的鑼鼓巷中。
來到那間雪山皮毛商鋪，裡面有一股淡淡的動物皮毛味道。
牆上掛著幾件長短不一的黑白灰裘皮披風和大氅，櫃檯上擺著幾件黑狐裘毛領，男女款式應有盡有，供應京城中達官顯貴。
她一進門便有個掌柜迎了上來，沖沈南汐熱情道：「姑娘，可是看新來的西域皮毛？」
沈南汐知道這句話是與她對暗號，便頷首。
「姑娘且隨敝人來。」
沈南汐跟著掌柜往裡走，那人把裡面過道中的一帘子打開，裡面是一間待客室，布置雅致，油紙窗下一茶榻，榻上置一小几，几上放一棋盤。
茶案對面又置一方案，案上放一天青釉汝窯高頸瓶，上方的牆上掛一翠竹小徑圖。
案兩邊各放一個花架，花架上各放兩盆養得很好的蘭花。
沈南汐進了房裡，放下帘子，關上門，等著裴覲安。
不過等了不足一刻鐘的時間，門被推開，她帶著帷帽向門外的人瞥了過去。
裴覲安穿著一身青袍，胸前鷺鷥補子，頭戴烏紗，是剛從衙門出來的模樣。
他看著帶著帷帽的女子怔愣住，愣了兩秒進門，關門，瞪著的眼睛試探問：「是夭夭麼？」
沈南汐堪堪把帷帽摘下，便見裴覲安眉頭一皺。
「是我。」她易了容，一副中原女子的裝扮，臉頰處有一塊似乎燒出來的疤痕，看不出她原來的模樣。
之所以沒用阿史那夫人的那副容貌，是不想讓裴覲安知曉她現在在哪裡，這樣總歸是更安全一些。
「我易了容。」
她的聲音很輕，但裴覲安一聽便知道是她沒錯，那嬌甜又靈秀的聲音，他一直都忘不掉。
他驀地一步衝上去，便將人扣進懷裡，壓著聲便驚呼：「你沒死，那蕭太傅身邊的長墨說你死了！你沒死太好了。我看到信中你畫的桃花便知一定是你！」
沈南汐被他箍得胸口憋悶，把人推開，「覲安，坐下來說話。」
裴覲安把人鬆開，愕然看著一張秀美但有瘢痕，略顯僵硬的臉，囁嚅：「能讓我看看你的樣子麼？」
「易容比較麻煩。」沈南汐道。
裴覲安便明白，頷首看了一眼油紙窗下的茶榻，「那便快坐。」
二人坐下，他便迫不及待道：「我給你寫了很多封信，都寄到侯府，竟然一封都沒收到？」
沈南汐想到自己先前收到的那封信，開頭那句「夭夭吾妻」讓她默了默，至於後來那些，一定是被蕭徹看到了。
她道：「第一封信我看到了。」
「昂，那便好。」其實後來也沒什麼值得告訴她的確切消息，不過是因為擔心想念，想要她回個信，報個平安而已。
然而，蕭徹平亂回了京城後，他知道她死了時，生生病了十來日。
「夭夭，你這兩年在哪裡？」他一時間有太多的話，便想到最關鍵的問她，看她的眼神中透著急切。
「覲安，我的去向現在不要緊，你不用擔心我。重要的是，我想問問你，這兩年可有什麼讓你覺得哪裡不正常的，或者有什麼消息？」
話說完，便見覲安驀地眼睛一震，極其謹慎地看了眼關緊的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