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偏偏遇到他
他把聲音壓到最低，道：「有一件事是我今年與上司去沔州臨安府查臨安知府貪墨案時，在碼頭發現了一人。那人竟是該被問斬的工部侍郎姚謙的兒子！」
沈南汐也震驚，
工部侍郎姚謙的兒子？
便是害了她爹的罪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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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爹任都察院四品左僉都御史，糾察百官，當年卻被姚謙指認收受他白銀五萬兩，並拿出了父親給堂叔的信，還在老家搜出了那些贓銀。
說是給父親的封口費。
而他貪墨修繕河道築建橋樑的幾十萬兩白銀被判處全家斬首，他的兒子卻活著？
「你沒看錯？」沈南汐愕然。
裴覲安頷首：「一定沒有，我和他是同窗，對他熟悉得很。那日，我看到他還躲開我的視線，我便沒有上前與他說話，當時是怕認出他來給他招來禍端。如今你回來了，這案子我便依舊助你。」
沈南汐此刻心跳得極快，這個消息讓她看到了所有的希望。
倘若那果真是姚謙的兒子，那麼他一個死刑犯能活下來，便是一場極大的陰謀，其背後的權勢有多大才能做成此事。
是誰救了他，只要把他找到，便是一個大的突破口。
可是沔州臨安，從京城過去要至少十多日，一來一回，便就要二十多日，至少需要兩個壯漢才行。
裴覲安看出沈南汐在極度沉思，他也皺了眉頭道，「不然……」
「雇民間殺手吧。不殺人，把人擄來便是。」沈南汐道，杏眸里布上一層陰翳，來自他殺過人的魄力。
「銀子我來籌備。」裴覲安道。
「不用，銀子的事，你不用擔心。」沈南汐道。
「夭夭，你哪來的錢？我是你的未婚夫，不用我的，你用誰的錢？」裴覲安略顯慌亂。
便見沈南汐眸色愧疚：「覲安，你還未娶妻？」
「……」裴覲安默了默，也有些愧疚，道：「夭夭，我以為你死了，我爹硬逼我，故正在與一女子來往，我不想騙你。但是夭夭，你回來了，我便一心等你，待幫岳父大人洗清冤屈，我便娶你！真的！」
沈南汐看著對方那真摯誠懇的眼睛，淡淡笑了笑，臉上卻沒什麼表情，道：「覲安，不要等我了，我嫁人了，我們的婚約不算數了。」
一句話讓裴覲安「蹭」一下站起來。
他瞪著一雙依舊滿是書生獨有的清澈的眼睛，愕然，不信，搖頭：「你騙我？」
「沒有，覲安，你很好，但我們沒有夫妻緣分，日後，你且聽家裡的，該娶妻便娶妻，莫要再為我耽擱了。」沈南汐溫聲相勸。
「……」便見裴覲安呆愣了好半晌未回過神，又堪堪坐回榻上。
沈南汐便又道：「還有，我的事，你莫要向任何人說，包括……蕭徹。」
對方好似沒聽到她的話，眼神木木地看著前方的空地。
「覲安，既然開始了新生活，便就向前看，相信讓你願意相處的姑娘也一定是個極好的姑娘。」
「夭夭，你別說了。」裴覲安聲音懨懨的，最後看向她道：「旁的事，先不說，為……為沈伯父翻案是要事，找殺手的事我來辦。」
「……」沈南汐默了默頷首，此事便交給他。
最後裴覲見又道：「我如今在刑部任六品主事，當初……花了些銀子找戶部人特意舉薦的，為了方便為沈伯父查案。」
「……」沈南汐怔住，
她對裴覲安沒有男女之意，心中唯有感激，「覲安，謝謝你。」
二人先後從雪山裘皮鋪子出來。
沈南汐看著裴覲安的車走遠，自己便出了鑼鼓巷去往前兩條街上曾經常去的那家點心鋪，給小糰子買自己從小喜歡吃的桃花酥。
與此同時，華安街上，一隊車馬正從皇宮的方向走來。
為首的便是著一身水墨吉祥暗雲紋玄衣，腰挎玉帶、身姿傲然矜貴的蕭太傅，大都督府一品大都督蕭徹。
他多能多勞，身兼數職，從宮中出來又要去大都督府衙門。
在城中最繁華之地，馬是慢行的，馬上之人鎏金墨冠束髮，劍眉潭目，臉上繃著堅硬的稜角，神色深沉威嚴，挺拔寬闊的身子隨著馬的步子微微輕晃。
經過賣桃花酥的巷子時，他那一雙墨眸特意向里瞥了一眼。
然而這一瞥，讓他那沉鬱毫無波瀾的一雙眸倏然變了顏色。
那頭戴圍帽的女子。
一身月白長袍，白紗罩面，雖看不清模樣，但是那身形，對方的行步姿態幾乎每一步都踏在了他如一灘死水的心上。
對方一手提著一包桃花酥，另一手用指尖捏著白紗一角。
他倏然勒馬停在巷口，看著那女子步履輕盈向他的方向走來，然而走到巷口，對方毫未停留，轉身便向前方走去，仿若沒看到他一般。
蕭徹看著那極其熟悉的玲瓏身姿，眉宇間似旋起了滔天巨浪。
而向前走去的沈南汐此刻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沒想到此刻會在這裡遇到蕭徹，他不該是在宮中麼。
她此刻雙手又涼又僵硬。
今日她只易容，沒墊肩膀，也沒吃那能讓嗓子變啞的喉片，竟然就這麼遇到了蕭徹。
她的心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倏然狂跳，幸而反應還算快，她未頓步子，克制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裝作視若無睹，繼續前行，迎著那騎在馬上居高臨下，一直盯著她的那蝕骨的目光。
隔著面紗，雖然看不清他此刻眼中作何變化，但他周身的凜冽之氣讓她每向前走一步心都揪一寸。
一陣深秋肅風像是故意和她作對，一再想掀起面紗，她便死死扯住一角，微垂著頭向前走，終於走到巷口，紗角終是被一陣風吹起一角。
她瞥見蕭徹眼中似釘子緊緊盯著自己。
她便故作鎮定，在他面前拐出街口，繼續向前走去。
然而她方走出不足一丈遠的位置，便聽身後厲聲一喝：
「沈南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