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陌路,不相識
今日謝瓊華的話鋒一直落在蕭徹和葉蓁蓁的大婚上。
從鬧洞房說到了生孩子。
謝瓊華道:「太傅大人是我大雍的肱骨之臣,又文韜武略,成婚後一定要為我大雍多生幾個像小王子這麼漂亮的孩子才好。」
話說完便見葉蓁蓁咬著嘴唇看了謝瓊華一眼。
一直未言語的蕭徹也開了口,神色矜傲,「這是自然,我蕭徹兒子女兒各生八個,個個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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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瓊華「呵」地笑了,好似少女般羞赧,「太傅有時竟也這般鬆弛詼諧,各生八個,可是要把人累壞了。」
一旁葉蓁蓁眼神從蕭徹身上瞥向謝瓊華,淡笑,抿唇,手指在桌下暗暗攥緊。
沈南汐眼眸無波,只淡淡賠笑著。
從宮中出來後,蕭徹與沈南汐一家人一同走在路上。
沈南汐正想謝蕭徹未揭穿她的身份,然而還未等她開口,對方一襲肅冷身影徑直從她身前過,目不斜視,瞥都懶得瞥他們「夫妻」半眼,長衣卷著風雪,逕自上了他那黑檀木馬車,先一步離開。
阿史那轉頭看她,沈南汐笑了笑,「走吧。」
如此好似從未相識也甚好。
她也不用再擔心被他發現,便與裴覲安再次相約。
見面後,裴覲安直接帶著她去了城南所租的民宅。
那宅子也是兩進院子,裡面是那兩個殺手,一男一女,男的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像個書生,眉清目秀。
女的也差不多的年紀,像個花魁,濃妝艷抹。
見到沈南汐,那書生不說話,女的看著她笑意諂媚,道:「僱主闊綽,多謝了!」
沈南汐帶著帷帽,沖其頷首:「只要看好了人,日後另有賞。」
「好說。」
沈南汐跟著裴覲安進了內院。
那女人把門上掛著的鎖拿下,把門打開。
隔著紗,沈南汐看到了床邊呆坐著一個二十多歲,頭髮蓬亂的男子。
他手上和腳上都拴著鐵鏈,看到裴覲安時倏然從床上站了起來,大聲嚷起來:「果然是你,裴覲安,你我同窗一場,你怎麼不能放我一馬?」
裴覲安面露慚愧,沈南汐開了口:「姚公子,放你可以,只要你交代出你知道的一切,可以放你。」
「交代什麼,我什麼也不知道!」
「哦?那是誰把你從死牢中救出,你總該知道吧。」
「不知!」對方很倔強,下巴往邊上一揚。
沈南汐也不急,「既然不知,那我便一個麻袋把送到府衙門前了事。來人!」
「你!」對方急了。
說話間,那妖嬈女子已經進了房間:「僱主且吩咐。」
「把人送到衙門,告訴他們,三年前,江南河道貪墨案中,越獄犯,工部左侍郎姚謙之子。」
「好說。」女殺手笑靨如花,語氣懶懶的。
姚公子一路見識過女殺手的手段,眼看著對方向他走了過去當即嚇得瞪大了眼睛,一屁股跌坐在了床上,「你、你……等等!」
他慌張地看向沈南汐:「我告訴你我知道的,但是你放我走!讓我活下去。」
聽到對方這句話,沈南汐倏然眼眸發亮,「只要你肯說,我一定保證你活著!」
「好,我說。」
沈南汐讓女殺手先出去,對方懶洋洋的懶得聽,向門外走去。
姚公子便嘟囔著道:「救我出來的,是春熙公主。」
「……」沈南汐愕然。
公主?
能和那樁案子有什麼關係?
便聽對方又接著道:「春熙公主她……我們情意相投。卻不想父親竟做出悖逆朝廷之事,我和公主再也不可能了。是她冒死把我換了出來,若是我被送回去,萬一牽連到了她……」
沈南汐和裴覲安聽著為之驚愕,惋惜。
原來竟又是一對有緣人被朝堂的黑暗紛爭給生生拆散了,這讓沈南汐同時一顆充滿希冀的心陡然泄下去。
竟是公主為了情誼相救,那與她父親的案子毫無關聯。
裴覲安看到她沉默,心中也跟著著急。
唯一的希望就這麼破了,意味著,沈南汐的罪奴身依舊洗不脫。
「輕舟,除了公主以外,你在家中可聽過你父親私下裡和什麼人來往?」
「雖然他犯了大錯已然伏法,可沈青山沈大人是被冤枉的,沈姑娘也因此背上了罪奴的身份。你我都是讀書人,心懷大道、正義,你遭受了如此遭遇,我想你該是能體諒一個小女子被冤枉的不公災禍。你若是知曉什麼,煩請告知一二。」
裴覲安了解姚輕舟的秉性,心懷正義,秉性純善,也正是因為如此,才獲得了春熙公主的青睞。
幾個高帽給他戴上,便見姚輕舟看著戴圍帽的沈南汐沉默片刻,道:「這位竟就是沈姑娘。」
他說完再次沉默幾息。
沈南汐看出對方神色異樣,灰敗的心中燃起希望,向前一步問道:「你一定知道些什麼是不是?」
她的語氣略急促。
姚輕舟耷拉著眼皮道:「其實,我也不全然知曉什麼,只是一次無意中聽到父親書房裡,他和一人交談,提到一封信。說,『那封信已經交給沈青山的堂兄弟,搜出便是可治沈青山死罪的證據』。」
「信……」沈南汐怔愣住。
「父親喊冤,冤枉的根源是在一封信上?」
沈南汐細想良久,明白過來。
五萬兩白銀不足以證明就是父親貪墨所來,因為那些白銀不是父親親自送回老家的,那,那封信便是模仿了父親的筆跡,定死了父親的受賄罪。」
審案為密審不得旁觀,她和兄長被押入大牢更不在現場,父親被抓,到被判死刑,都是她聽裴覲安在外面打探一些消息。
說父親一直喊冤,喊那白銀不是他的,卻沒把重點放在那封污衊他的信上。
審那樁案子時不是公開的,更或許審這樁案子的人早已被收買,除了審他的官員以外的人,就算打探也打探不清當時具體的情形。
現在這些也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那封信,才有可能發現到底是誰模仿了父親的筆跡,才能證明父親是被冤枉的。
「信!覲安,那封定了父親死罪的信,現在收在案宗里,得拿出來,裡面那麼多的字,一定有蛛絲馬跡。我認識父親的字,只要細細看去,一定能發現端倪!」
沈青山默了默,塵封起來的案宗若是被偷拿了,發現要被問罪。
但她一想到沈南汐脫不了罪,便也顧不得了,道:「我先去探一探,看看案宗封存在三法司還是架閣庫。」
裴覲安又默了默道:「不過即便拿出來,你發現了裡面的筆跡與伯父有出入,要如何證明,沒有直接足夠的證據,不僅翻不了案,只怕你也又會被押回大牢,且再加一等罪。」
「是,」沈南汐知曉這裡邊的利害關係,只道:「沒有足夠能翻案的證據,我不會擅自行動,我不會把你搭進去的。」
如此說定,裴覲安便利用公職之便,為沈南汐偷那份罪證。
裴覲安是刑部主事,他為了不引人懷疑也不向任何人打聽當年工部貪墨案的案宗封存在何處,便先在自己衙門裡翻了一遍案宗,然而並未找到。
這日他便又去往架閣庫。
閣內窗門都關著,裡面黑得好似夜幕時分。
一人多高的架格上,一架一架的案宗放了幾十架,裴覲安掩在那些架格中間,照著上面標記的年份,一架一架地找。
找到對應的機構案件,終於找到了當年工部貪墨案的案宗,然而,把那封條撕開,才發現,塵封的案宗早已被人動過。
再打開裡面,哪裡還有沈青山的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