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只能主動找他


  是誰拿走了那封信?

  他眉頭緊鎖,若是被銷毀了,那夭夭怎麼辦啊!

  裴覲安深深嘆了一聲,把案宗封好出了架閣庫。

  沖外面看守的人頷首致謝。

  他一路蹙著眉心走路,心裡儘是對沈南汐的擔憂,找不到那封信,唯一的線索便又斷了。

  正走著,方出宮道,他一個不妨差點與眼前一抹赫然玄影撞上,他驀地頓住腳步,抬眼便看到一張冷肅威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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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如今更加位高權重,乃是萬人之上的一品公侯、天子之師,更是統帥全國軍事的大都督。

  他著一品仙鶴補子緋紅廣袖袍,外披玄色狐裘,周身凜冽氣度不怒自威。

  裴覲安一向崇拜蕭徹,就算曾經被對方差點餵了狼,他也沒什麼怨言。

  但是自從在關西他把沈南汐託付給對方照顧,卻把人照顧「死了」,他便對他心裡有所怨念。

  認為他是因為蕭老太傅的死遷怒了沈南汐,日日欺辱她才導致她逃跑,被狼吃了。

  現在夭夭平安無事,他也絕不會讓對方知曉這件事。

  他只以禮喚了一聲「蕭太傅」,便垂首站到一邊。

  蕭徹身後跟著幾個文官,他讓幾人先行。

  他在裴覲安眼前站定,冷峻臉上勾起一絲極淡笑意,「裴主事不在刑部來這裡做什麼?」

  裴覲安心裡有一些發虛,垂著眼皮眨了兩下,「下官,來,翻一些先前舊案的卷宗。」

  他老實交代,畢竟刑部查案翻看些卷宗也不是什麼說不過去的事。

  「哦?刑部近日是在查什麼大案?我怎麼沒有聽聞?」蕭徹狹長深目晦暗,語氣閒閒。

  裴覲安眼睛又眨了兩下,垂首道:「不是什麼大案,不過是整理些卷宗,出了些小紕漏。」

  「昂~」蕭徹語調玩味,眉毛一挑,道:「我還以為,裴主事依舊有心為老丈人翻案呢。正想夸裴主事一句,情深義重。」

  他說完一聲輕嗤,又道:「奉勸裴主事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前途上,有些人,哪裡值得你如此這般費盡心思。」

  他說罷臉色一沉又道:「奉勸你,徒勞的事,莫做。白白浪費了自己的功夫。」他說完,徑直走了。

  剩下裴覲安在原地看著那狠絕背影怔愣半晌。

  翌日,

  他見到了沈南汐,把信件早已被人拿走的事告訴她,並道:「昨天,我還見到了蕭太傅。就在架閣庫外的宮道上。」

  沈南汐心裡早已因為信件消失的事腦子裡空白一片,也未聽到裴覲安提起的蕭徹。

  裴覲安又道:「沒想到蕭太傅是這般記仇之人,在他那裡,你都死了這麼多年,還對你惡語相向,他在我心中的位置又落下一大截。」

  沈南汐這才聽到蕭太傅幾個字眼,她回過神,道:「你是說見到了蕭徹?」

  裴覲安頷首,

  「他還說什麼?」

  「他說……讓我徒勞的事,莫做。莫要……白白浪費自己的功夫。」裴覲安道。

  「夭夭,你可千萬小心,莫要被他發現了你,我怕他還會為難你,說不準便會把你送到官府去。」

  沈南汐聽著裴覲安這幾句話發著呆,澄澈的杏眸木木的,半晌後,她整個身子都泄了氣,道:「覲安,你不用再找了,我想我可能知曉它現在在何處。」

  「啊?」裴覲安一愣,書生氣的眼睛瞪得清澈。

  沈南汐看著他,不由為他在官場的處境擔憂。

  裴覲安不是那等城府深沉之人,在這吃人的官場中,不知要碰多少次牆,吃多少次虧,才能站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蕭徹與裴覲安說了這麼幾句話,只怕他不是特意停下腳步與他閒談,他沒有那個閒工夫,也沒有那閒情。

  他是在借用裴覲安向她傳話。

  他知曉她回京的目的。

  但,不知他如何猜到那封信有蹊蹺,便先一步把那封信拿走了。

  他近日對她不聞不問,看似真的和她撇清了關係,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

  他是想讓自己主動去找他。

  沈南汐沉吟良久,最後讓裴覲安這些日子先莫管她的事,以免給他惹來禍端。

  這日,她決定主動去找他一次。

  是想報復,還是想看她笑話,那她也得挨著。

  她沒有易容,穿了一身天青色男袍,戴了帷帽從會同館出去。

  她每次出去都是這樣的打扮,館內的人也都不再多問,只當她是要上街聽戲去。

  臨走前,小糰子扯住沈南汐的衣袍,糯聲糯氣道:「娘親要去哪裡?娘親不要去見那個壞太傅。」

  上次在蕭徹的私宅,小傢伙深深記住了那個壞蛋欺負娘親。

  沈南汐蹲下身摸了摸小傢伙的臉頰,「娘親不去見壞太傅,小糰子乖,和春桃姑姑古麗孃孃等著娘親。」

  安撫好小糰子,她去了蕭徹的私宅。

  裡面的人都是認識她的老人,不用多言便讓她先進去。

  她坐在廳堂內,看到牆上那幅畫已經不知去向,下方茶案上的青瓷茶具也換成了白瓷。

  院子裡的人讓她稍等,有人去向太傅大人傳信。

  傳信的人不過半個時辰就回來,說讓她等著他們太傅大人。

  然而她這一等便是從午時等到酉時末,天已大黑還未見到蕭徹身影。

  她便知,蕭徹是故意的,故意讓她空等,他是不會來見她的。

  沈南汐沒有接著等下去,她知道,這次就算她等一夜,他都不會出現。

  她便起身告辭。

  冬日的夜來得太早。

  空中旋起一陣簌簌冷風,把她的青色簾幔吹開。

  院子廊下的蔭翳處,蕭徹看著沈南汐那灰暗的臉從他的視線里沒入夜色中,他任由她離開。

  冷風習習,吹動著蕭徹那黑狐大氅,脖子前的毛領托著那他冷傲孤絕的一張俊臉。

  暗夜中,他那一雙深眸如蟄伏在暗夜裡的獵鷹,在等著獵物一步一步靠近他。

  他倏然一個轉身,袍角翻飛闊步向內院走去。

  書房內,几案上的飯食他一口也未動,蕭徹坐在條案前依舊在翻看朝中那麼多朝臣的公文。

  這是他這幾年來,每日公事以外必要做的事,每日都到深夜。

  京官從一品到六七品,總共小兩千人,就算最有可能涉及到那封信的人也有幾百號人,他為了不打草驚蛇,要一個人一個人的斟酌排查,目的便是找到模仿沈青山筆跡的人。

  *

  沈南汐找那封信的心切,她去等蕭徹一日不行,便再去一日。

  翌日她又去了。

  依舊白白等到天黑,她離開時,廊下的陰影處,依舊一雙晦暗不明的深眸注視著她離開。

  一連三日,蕭徹從未說不見,只是讓她等,每次都是等到入夜,她自行離去。

  她知曉了蕭徹的目的。

  心沉下去,做了決定。

  這日,她一早便和阿史那道:「今夜我不回來,會同館的這裡你來周旋。幫我安撫好小糰子。」

  阿史那聽到她說這句話,眼中的舒朗之氣堪堪淡去,眉心微微蹙了蹙,「你……」

  一個「你」字,他不知該如何說下去,沉默半晌才道:「你確定?」

  沈南汐星眸如秋水,篤定頷首,「是,不然他一直不會見我。」

  此話說完,便見阿史那的一雙耀日般的雙眼好似落了一層灰燼,他眼睫眨了兩下,定定看著她問:

  「沈南汐,非翻案不可麼?即便是找到了那封信,你有幾成把握能順利告到大理寺去?人活著,有些事該自私些,你現在還有小糰子,不該想著自保麼?你若和我再回到昆吾,我立你為王妃,和我過日子不可以麼?」

  他沉默幾息又道:「我們也算朝夕相處三年,不比你和蕭徹在一起的時間短,也經歷過生死,一起看著小糰子長大,你對我,沒有半點心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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