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為少夫人嘆息


  裴國公不是說好聽的話哄裴夫人。

  他那時候是真不知道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那樣。

  他只記得,他在出巡辦差的時候喝多了酒,第二天醒來,那女人就赤條條地躺在他床上。

  他連看都沒敢多看一眼,即刻就把人趕了出去。

  誰知道,就那麼一晚,那女人就懷上了他的孩子。

  他真不是故意的。

  提起往事,裴夫人心裡絞痛得厲害。

  她對著裴國公又打又罵,終於,在裴國公臉上多了幾個紅紅的巴掌印後,裴夫人才總算有了一點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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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裴夫人心裡依舊不痛快。

  她想教訓教訓裴崇越父女倆吧,可一想到裴崇越那張臭臉和他的臭脾氣,裴夫人就覺得她根本拿裴崇越和他女兒沒辦法。

  說不定到時候反而還會被他們父女兩個氣死。

  可她心裡又實在憋悶得難受。

  終於,裴夫人想到了一個人。

  「曾嬤嬤!」

  裴夫人一邊捂著長燎泡的嘴角,一邊叫來曾嬤嬤,吩咐她說:「明天一早你把……」

  -

  「啊,疼疼疼。」

  裴崇越的院子裡。

  徐副將正拿了煮熟的雞蛋給阿黛搓臉、搓手。

  阿黛臉上、手上、頸子上好些地方都被紀伯舟打得青腫一片。

  得先用力將皮下的瘀血揉開,再上藥,才能好得更快些。

  徐副將是個糙漢,手上勁兒大,稍一用力阿黛就疼得直叫喚。

  「徐叔叔,你輕點嘛!」

  徐副將打小看著阿黛長大,把她當自己閨女一樣疼,她這樣一喊,他立刻鬆了力道。

  但,旁邊的裴崇越淡淡掃了阿黛一眼,吩咐徐副將,「別慣著她。現在知道喊疼,打架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疼。」

  「爹爹……」

  阿黛低下腦袋,聲音嗡嗡的,「你是在生我的氣麼?阿黛知道錯了。」

  「錯哪兒了?」裴崇越問她。

  阿黛把頭埋得更低了些,「阿黛不該隨便與人比試,也不該同人打架。」

  爹爹和徐叔叔教她騎馬射箭,教她拳腳功夫,不是讓她去冒頭顯擺,跟人打架的。

  雖然,她參加比試,是想給嬸嬸贏下禮物。

  她同紀伯舟打架,也是因為紀伯舟先說她的娘親……

  裴崇越:「……」

  裴崇越盯著她兩隻眼睛裡閃過的情緒,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

  「你錯不在這。」

  「啊?」

  阿黛愣了愣,這下,她是真不知道她究竟錯在哪兒了。

  裴崇越到她旁邊的凳子坐下,從徐副將那裡接過雞蛋,給她揉嘴角的傷。

  他眸色沉沉,「你今日有兩處錯。」

  「一,你參加比試,弓與箭便是你的兵器。」

  到了戰場,沒有人會替她檢查兵器是否趁手,一旦出了岔子,她便會沒命。

  「二,你既要動手,就要確保一擊即中。」

  她若不能打到對方不能還手、心生畏懼、不敢再犯,那她這架就是白打,身上的傷也是活該。

  「行了,老裴!」

  徐副將聽不下去了,把阿黛抱到另一邊。

  「孩子還小呢。你怎麼總說這樣的話!不就是跟人打架嘛,哪兒就這麼嚴重了。再說了,咱們阿黛可是打贏了那個!」

  明明值得獎勵好吧。

  裴崇越眼瞳更深了,「這些道理,她早晚都要知道。」

  「老裴,」徐副將聲音里有著深深的無奈,「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總記著做什麼呢?已經過去了。」

  裴崇越沒說話,只是視線看向阿黛。

  像是在問她:你呢?

  你也覺得過去了麼?

  阿黛從徐副將的身上跳下來,咬了咬嘴唇,說:「徐叔叔,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從一開始,這就是我自己做的決定。這是我的心愿。」

  爹爹他,只是在幫她達償心愿。

  「你們兩個真是……罷了,罷了,是我多嘴,我走,行了吧!」

  徐副將擺擺手,一邊走得飛快,一邊在心裡罵娘——

  往後他徐峰要是再管他們父女倆的事,他就是蠢出生天的臭王八。

  然而,第二天天還未亮,阿黛就敲響了他的房門。

  「徐叔叔,爹爹一大早就去巡營了。你能把之前那套拳法再教我一遍麼?」

  徐副將看著臉上傷還未好,就換上了短打衣衫,目光堅定的阿黛,到底說不出一句「不行」來。

  很快,灰濛濛的天光里,阿黛已經開始在徐峰這隻「臭王八」的指點下,認認真真扎馬步、學打拳了。

  同樣還未天明就傳出動靜的,是裴夫人的院子。

  「哐當。」

  茶盞被摔碎的聲音從屋裡傳出,接著便是裴夫人尖厲的指責:

  「……寒商意,明璋把事情交給你,結果呢,就因為你處理不當,丟盡了我們國公府的臉。」

  「去!你給我到祠堂里去跪著反省。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出來。」

  屋外。

  本在灑掃除塵的丫頭、婆子聽到裡頭的動靜,都忍不住停了下來。

  見到寒商意低沉著一張臉從夫人的屋裡出來,她們心裡其實挺為少夫人不值的。

  昨天的事,明明全是紀家小公子惹出來的。

  怎麼都不應該怪到少夫人身上。

  郭嬤嬤走到寒商意身邊,往裡瞧了一眼,小聲問:「要不,奴婢進去再把事情好好同夫人說一說?說不定夫人她……」

  寒商意搖搖頭。

  裴夫人罰她跪祠堂,跟事實如何沒有任何關係。她只是心裡不痛快了,想要找個地方出氣。

  而她,這個破壞了裴紀兩家關係的「罪魁禍首」就是最好的出氣筒。

  這些年,都是這樣的。

  現在又何必再多說什麼呢……

  而且,郭嬤嬤剛升了一等僕役,若是因為幫她說話,惹了裴夫人不開心,那才得不償失。

  「少夫人……」

  郭嬤嬤滿眼心疼。

  都這個時候了,少夫人還在為她考慮。

  其實,這些年少夫人在裴國公府過的什麼日子,他們這些下人全都是看在眼裡的。

  只不過,他們拿國公府的工錢,天然站在國公府的立場,覺得少夫人遭受這些全是她活該。

  可這些日子,因著宴席的事,他們與少夫人有了實打實的接觸,便發現其實少夫人雖然瞧著清冷嚴厲,但其實是很好的。

  寒商意感覺到周圍人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她面目平靜,想了想,對郭嬤嬤說:「之前說好的分給下人們的賞錢和放假,你記得安排下去。」

  紀伯舟的事是意外。

  與他們無關。

  更不該由他們承擔。

  「少夫人……」

  「我去祠堂了。」

  寒商意的身影漸漸走遠。

  院子裡的下人們瞧著,第一次心裡不再覺得少夫人活該,而是為少夫人嘆息……

  更忍不住去想,難道少夫人同二爺一輩子就這樣了麼?

  難道少夫人這一生都這般在國公府不受待見麼?

  哎……

  -

  裴明璋今天從大理寺回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

  秦阮給他倒了茶,為他按捏肩膀,可裴明璋緊鎖的眉頭始終不見舒展開來。

  秦阮思索了一會兒,在裴明璋身邊坐下,輕聲問:

  「二爺還在為昨天的事煩心吧?」

  裴明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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