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郎君何時擺宴給妾名分


  姨娘……

  對於寧安侯府而言,一個被攆到莊子上的罪人,是生是死無關緊要,自然也無人問津。

  江霽辭看穿了這一點,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把姨娘擄走,另行囚困。

  一年多了,她不知姨娘下落,也不曾見過姨娘。

  每隔三月,江霽辭都會將一封姨娘寫的家書轉交給她,證明姨娘安好。

  字跡是姨娘的,書寫的小習慣與姨娘別無二致,所寫舊事也只有親近之人才會知情。

  絕望的時候,她極端的想用死亡去譴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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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看著那一封封信,又清醒的意識到,她的死,只會讓姨娘心痛。

  她死了,姨娘也活不成了。

  姨娘是做過錯事,但對她的疼愛從不摻半分假。

  「郎君。」沈宜姝斂起思緒,軟了聲哀求,「避子湯太苦了,妾不想吃著治風寒的藥,還得再服避子湯,求郎君憐惜妾幾日。」

  江霽辭低低笑了起來,手指從沈宜姝的眉骨摩挲到下頜:「宜姝,是你引誘了我,連累了我的前程,我以德報怨給你容身之所,又求母親教你規矩,替你姨娘求醫問藥,你該贖罪,該感恩戴德,可莫要做那恩將仇報的事情。」

  「昨夜沒有去小佛堂數佛米、抄女則,那今日便雙份補上吧。」

  沈宜姝強忍惡寒,溫順頷首,旋即哪壺不開提哪壺:「不知郎君何時擺宴給妾名分,有了名分,妾便能給郎君生兒育女,無需再服避子湯了。」

  果不其然,江霽辭一聽,臉色陰沉:「急什麼,時候到了,自然會抬你進府。」

  ……

  送走江霽辭,沈宜姝鬆了口氣,撩起袖子一看,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姑娘。」汀蘭搓著袖口,眼眶泛紅,氣恨道,「奴婢沒用,攔不住大公子。」

  沈宜姝擺了擺手:「這是江府,他有何處去不得,他想做什麼,誰又能攔的住。」

  「盥洗梳妝吧,時候不早了。」

  沈宜姝沒有設法遮掩脖頸上被江霽辭掐出來的那一圈紅痕。

  見江霽辭搓磨她,江母心裡會鬆快些,她去伺候時,也能少受些罪。

  「姑娘,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汀蘭哭成了淚人,「您長的好,心腸好,怎麼要受這這些罪。」

  沈宜姝側頭,捻著帕子拂過汀蘭的面頰,輕聲細語:「好汀蘭,快了。」

  「待會兒我侍奉江夫人用完早膳,要去小佛堂補抄昨夜落下的女則,你不必在旁守著,還從北牆後便門出府,去香粉鋪買芙蕖香。」

  「銀錢不夠的話,就從妝奩里挑支沒特殊印記的珠釵去當鋪當了。」

  昨夜,她在溫泉池靠近晏洄時,瞧見他鼻尖輕動了動,臉色就更陰沉了。

  思來想去,應是她身上快要醃入味的冷梅香膈應到他了。

  想要攀附勾引,討人歡心,當然得及時查漏補缺,讓晏洄看到她的誠意。

  觀音坐蓮台,她熏芙蕖香,相得益彰。

  汀蘭應下,小聲道:「姑娘,看門婆子靠得住嗎?」

  沈宜姝扯扯嘴角:「暫時靠的住,有錢能使鬼推磨,她的賭鬼兒子還等著靠她還賭債呢,一時半會兒不敢開罪我。」

  至於以後會不會像水蛭一樣纏上她,那是以後的事了。

  她先顧眼前,要在絕境裡闖出一條活路來。

  ……

  「你是想燙死我嗎?還當自己是金枝玉葉,連侍膳添羹這麼點兒小事都懶得下功夫,就單指望著那張招蜂引蝶的臉和那身髒皮肉過活。」

  「教導了你一年,還是沒半點兒長進,有什麼臉提要做辭哥兒的妾?」

  江母將湯匙甩在白瓷碗裡,滾燙的湯汁飛濺在沈宜姝的手腕上,喋喋不休的數落著。

  沈宜姝低眉順眼,訥訥不敢言。

  人在屋檐下,就得看人臉色行事。

  一辯解,江母就會變本加厲,一氣之下,這盅湯十有八九會直接倒在她頭上。

  她的臉有大用,傷不得。

  不就是被羞辱幾句嗎?

  橫豎,她已經在計劃著坐實了。

  薑母沒有適可而止的意思,繼續口不擇言:「江家乾乾淨淨的門楣,辭哥兒頂頂好的親事,都被你這個狐媚浪蕩的賤皮子毀了,連自己手帕交的未婚夫都下得去手引誘,還有什麼不要臉的事情做不出來的。」

  「你是離不得男人嗎?辭哥兒辦差辛苦,一回府就勾著他胡鬧。」

  沈宜姝的臉毫無血色,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變的困難。

  褚清沅,她曾經無話不說的手帕交。

  她們嬉笑玩鬧,擠在一張榻上訴說心事,還約定嫁人生子後,也要頻遞閨箋,互認子女乾親,絕不可生分了去。

  一年多前的劇變,她的人生天翻地覆,她和清沅數年的交情毀於一旦。

  於清沅而言,是閨中密友和未婚夫婿的雙重背叛。

  她聲名狼藉,清沅也深受刺激,心脈受損,至今待字閨中,未再許婚事。

  她心中有愧。

  江母瞥了一眼,瞧著沈宜姝的臉色實在蒼白,身子顫顫巍巍的,更是氣不打一出來:「你怎麼做,我便怎麼說,你做得,還不興我說?」

  沈宜姝淚盈盈道:「夫人教誨,妾謹記於心。」

  江霽辭在那件事裡扮演的角色有多卑鄙下流,江母當真毫不知情嗎?

  不過就是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在她身上,剛好能讓江家人心安理得罷了。

  江母視線掃過沈宜姝燙紅的手腕和脖頸間的掐痕,心氣順了些:「橡根木頭杵在那裡做甚,還不快些添羹,重新伺候我用早膳?」

  「辭哥兒可知道了你昨日晚膳後未去小佛堂數佛米、抄女則?」

  沈宜姝添著羹湯,小聲說著:「郎君訓斥了妾,命妾今日補上。」

  江母的眉心肉眼可見的舒展開來,沒再雞蛋裡挑骨頭,安安生生的用完了早膳,催著沈宜姝去小佛堂。

  沈宜姝福了福身,轉身退去。

  「姑娘,您的手腕……」汀蘭失聲低呼。

  沈宜姝侍膳時,汀蘭只能跪在廊下候著,聽得見裡頭的聲音,看不見情形。

  「不打緊,用冷水撲撲就好。」沈宜姝搖搖頭,又伸手輕指了指北牆後便門的方向,示意汀蘭去辦正事。

  汀蘭滿眼心疼,卻無可奈何。

  什麼三綱五常,貞靜賢淑,不重要,她只想姑娘順順利利的得償所願。

  「汀蘭姑娘要出府?」北牆後便門的看門婆子,諂媚地笑著。

  汀蘭挺直腰杆,下巴一揚:「那當然。」

  「魯婆子,你可管好自己的嘴,別什麼都往外胡咧咧,嘴閒了就多喝水,順便想想你的命根子還有幾根手指頭夠那些要債的砍的。」

  魯婆子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汀蘭心領神會,從荷包里摸出把碎銀塞了過去。

  魯婆子喜不自勝:「汀蘭姑娘放心,老婆子這張嘴嚴實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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