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寂靜電影院(12)
放映員的目光閃爍了一下,明顯是被這個稱呼觸動了。
他臉上的表情經過一番複雜的變化,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他難以放下的往事。
見他並不反感,夏有兮鬆開了握緊的拳頭,壯著膽子繼續說了下去。
「其實,你留的線索很明顯,小賣部休息室里的日記本、電影拍攝道具、還有那些報導......
無非就是一個電影導演懷才不遇的故事,明明也曾被誇過有靈氣、有天賦,可後來的電影道路卻異常坎坷,最終被困在自己的執念里,甚至,」夏有兮停頓了一下,「了結了生命。」
說到這,放映員竟和其他人一樣驚訝地看著她。
但他臉色很快就舒展開來,說道:「繼續。」
「其實一開始,我也怎麼想都想不明白,這三部影片的關聯性到底在哪。」夏有兮的視線看向死去的蘇晶,
」直到剛才,我看到熒幕下的死人,想起了一位淘汰玩家的質疑,『這不B級副本嗎?',我才有了個大概的猜想,也許現在的副本故事,早就脫離最開始的設定了,對嗎?」
其實單把這個副本的規則拎出來看,很直白,幾乎沒有任何陷阱。
但卻存在很大的調節空間。
比如電影票不是明碼標價的,觀影內容是不明確的,影評提交的數量,內容是否合格,全憑放映員一人說了算的。
夏有兮最開始產生這種懷疑,源於貓頭鷹突如其來的攻擊。
沒有任何邏輯。
難道因為死的人少,它就可以自說自話開始殺人嗎?
連山礬那種無賴都沒這麼不講理。
帶著疑惑,在前往第三放映廳的時候,她特地又看了一遍帶有「秦」字簽名的電影海報。
果然都有黑暗、血腥、恐怖色彩。
再加上放映間一塵不染的滿牆膠捲,所有的拼圖就都差不多了。
還差最後一塊。
夏有兮環顧了放映廳一圈,雖然燈光算不上多明亮,但光線的反射早已讓隱藏起來的攝像機露出馬腳。
「那麼秦導,到現在為止,我們的表現,足夠成為你電影裡的精彩情節嗎?」
所有人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才是這部「電影」的主角。
秦導利用副本規則的自由度,增加了一些陷阱,來讓這個故事變得更加有衝突、有看點。
難怪明明是B級副本,玩家死亡速度卻堪比S級。
秦導釋然地笑了,反問道:「你怎麼發現那些攝影機的?」
攝像機是他放的,每個機器在什麼位置,他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他知道夏有兮剛才的眼神是在找它們。
夏有兮無奈地笑笑:「不好意思啊,來無間詭域以後,對攝像頭就比較敏感了。」
回想起金宵大廈會長家裡那整面的監控牆,她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但別人不知道她這層陰影,一頭霧水看著她。
秦導倒也不是太在乎這個答案,沒有深究。
「那隻貓頭鷹,是你的......寵物嗎?」
夏有兮已經很努力措辭了,但就是找不到合適的詞語。
秦導搖頭:「不,它是我的朋友,是我的精神支柱。」
在暗無天日的創作里,他自認為自己已經做到了極致。
可他得到的,就是被製作公司騙,被觀眾忽視。
許多個夜晚,他看著自己的新人獎發呆,他在懷疑,少年成名時那「天才導演」的頭銜,會不會就是命運用來玩弄他的工具。
沒有一個少年天才會甘心。
於是一邊在電影院當放映員維持生活,一邊繼續搞創作。
在某個熬夜創作的晚上,窗外來了一隻貓頭鷹。
貓頭鷹站在樹上和他對望,像凝視他命運的神,他總感覺,貓頭鷹想告訴自己什麼。
所以貓頭鷹離開的時候,他跟了上去,在他的帶領下來到一片廢墟。
他以這個廢墟為背景,創作了一部恐怖片,但沒有人願意投資他的電影,他拍的電影沒法在影院放映。
思來想去,他決定利用職務之便,偷偷在本該放映的電影放完後,接上自己的恐怖片膠捲。
第一次做這個事情時,當時的觀眾都嚇壞了,還以為真的鬧鬼,都尖叫著跑了出去。
結果沒想到,當時的觀眾把這個事情講給了親朋好友聽,一傳十十傳百,竟真的有不少好奇的人想來一探究竟,是不是真的鬧鬼。
那之後電影院的生意變得很好,秦導開始還沒意識到客流增多的原因。
直到他在廁所間聽到顧客在說:「是真的,我表弟說的,原本的愛情電影放的好好的,忽然就在放鬼片,害他都沒偷親到對象。」
另一個顧客眼裡絲毫沒有害怕,反倒充滿了興奮:「這麼刺激?這也太有趣了,如果是真的,這家電影院肯定會火!」
話音落到秦導耳朵里,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不負眾望地在正經電影中嫁接了自己的恐怖片,聽著放映廳里發出的尖叫聲,心滿意足。
電影院如願火了,老闆其實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既然有錢賺,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獵奇心理就是一陣風,這陣熱鬧很快就過去了。
於是,他又陷入了創作的牢籠。
後來,電影設備不斷革新,新的影城也蓋得又高級又漂亮,像這種老式電影院,早就沒什麼人來了。
員工基本都被遣散了,只有秦導還死守在這裡不肯走。
老闆勸他:「趁你還年輕,早點干點踏實活吧,這種藝術創作,本來就是有錢人的遊戲,別再執著了。」
但他不信,他偏要闖出名堂來。
老闆看他可憐,反正這間電影院也沒人買,就由著他留下來,當他給自己看門了。
夏有兮知道,這個故事裡,也許有巧言令色的成分,但已經基本都說得通了。
講述完這一切的秦導頹廢地拿出兩疊紙:「這裡是三四場的票根,你們走吧,算你們通關。」
夏有兮沒有動,忽然問他:「秦導,最後一場電影可是我們親自'演'的,難道你不打算給我們看看嗎?」
秦導眼眸一亮:「你們願意看?」
「我願意,但其他人如果想要提前通關,還請你把票根給他們。」
他喜出望外:「好好好,哪怕只有你願意看也行,票根我先都給你們,我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