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兔子急了會咬人呢
周雲蘊一聽,頓時起身,「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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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曾看錯?」
這個李疏,被她挑中成為靖國公府的女婿。
雖然身份不夠,但身後的中山王府還算不錯。
這段時間他們彼此之間的配合也還算得當。
叫她也能瞧出幾分誠意。
日後,即便是看在靖國公府的面子上,璞元昭嫁過去也不會吃太多的苦。
她周雲蘊也不是真的要賣女兒。
只是,「叫人再去看。」
「不用看了。」
璞嫣從外面走進來。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身形分毫未動的阿姐。
璞嫣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卻發現什麼也沒有。
阿姐很平靜,平靜到好像她早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一樣。
璞嫣心中酸澀。
不敢再去看璞元昭的神情。
對上周雲蘊,反倒腰杆硬了幾分。
「母親,是我親自看見的。」
璞元昭聞言,抬頭看向璞嫣。
少女的目光從一進來她就感受到了。
只是她沒說話,璞嫣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眼下聽見璞嫣說這話,璞元昭才放下手中的茶杯。
周雲蘊聞言,立刻道:「你一個小孩子,摻和這些事做什麼!」
璞元昭動作一滯,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璞嫣聞言有些著急,阿娘怎麼回事,不應該先問李將軍的事情嗎?
她說道:「阿娘,我親眼瞧著李將軍扶著那名女子下了馬車。」
「李將軍穿著樸素,那名女子卻是穿金戴銀,看起來好不風光,兩個人在一起,不像是知己,反倒像是多年的夫妻。」
這話說完,周雲蘊也沉默下來。
璞嫣見自己說動了母親,連忙繼續道:「所以還請母親明察,依我看這李將軍縱使眼下得了中山王的青眼,可他不像自己口中那般乾淨純潔,阿姐嫁過去豈不是受委屈!」
璞嫣一口氣說完,狠狠地出了一口氣。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阿姐應該不用再嫁給李疏了吧。
她嘴角揚起笑容,終於敢壯著膽子看向阿姐。
試圖從對方眼中得到那熟悉的溫柔。
不等她嘴角揚起,周雲蘊開口道:「今日之事,你莫要往外說,也莫要告訴你阿兄。」
正等著邀功的璞嫣:「啊?」
周雲蘊看了一眼身邊的臨湘,臨湘會意,走到璞嫣身邊,聲音溫柔道:「三小姐,夫人有話要跟二小姐說,奴婢帶三小姐去喝桂花酸梅湯,餵錦鯉可好?」
璞嫣下意識看向阿娘。
周雲蘊臉上掛著笑,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摸了摸,手指上的玉扳指落在她嬌嫩的麵皮上,激起陣陣涼意,叫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我不去……」
璞嫣小聲說道。
她挪著小碎步,擋在了璞元昭的身前。
低著頭不說話,誰也不看。
璞嫣心裡很怪異,這跟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她正想著,身後突然被璞元昭拍了拍。
璞嫣回頭,璞元昭朝著她一笑,「這裡沒有你什麼事了,跟著臨湘去餵魚吧。」
「聽阿兄說,這幾日你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花園池子裡的錦鯉都餓瘦了。」
一聽這話,璞嫣眼中氤氳上一陣霧氣。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有點後悔那天跟阿姐置氣。
她聽阿兄說,阿姐受了阿娘好重的責罰。
可是她不敢去爬牆,門口有阿娘派來的人一直盯著。
正門進不去,她就一直坐在那裡,想著萬一阿娘心軟了怎麼辦。
可沒等來阿娘,等來了阿兄,阿兄說,「乖,先回去,不然你阿姐又要受罰了。」
璞嫣不懂為什麼阿姐又會受罰,可是她聽阿兄的話。
只是無數次看著這座孤零零的小院子,璞嫣心裡就難過。
千言萬語,她覺得自己應該跟阿姐道歉。
不論是那天央求她帶自己出去玩,還是她跟阿姐置氣,把她扔在了天山寺。
「阿姐,對不起,我……」
阿姐根本就沒有怪她,還知道自己閉門不出,自己把自己關在院子裡面壁思過。
「我那天不是故意要跟阿姐置氣,我……」
「臨湘!」
周雲蘊出聲打斷了璞嫣的話。
她有些不耐地看著璞元昭,「你妹妹這樣誠心跟你道歉,你還像個木頭杵在這裡作甚!」
璞元昭看了看周雲蘊,收回目光,落在璞嫣身上。
「去吧。」
沒說原諒,也沒說不原諒。
璞嫣一步三回頭,等門被關上,周雲蘊才冷下臉。
「我將你生的這般美,卻不想你竟然連一個男人的心都籠絡不住。」
璞元昭笑道:「母親不裝了嗎?」
「母親不是口口聲聲為了女兒好嗎?」
「您把李疏誇得天花亂墜,天上有地下無的時候,怎麼不知道他還有心上人。」
璞元昭心裡是暢快的。
看著母親沒臉,她由內而外感到舒爽。
她不是非要自己嫁給她心中那所謂的良人嗎?
如此這般,她又當怎麼說?
璞元昭兀自坐下,喝了一口茶,不管怎麼說,李疏這一劫,她大抵算是躲過去了。
「未必就是心上人。」
周雲蘊的話落地,宛若一聲驚雷。
璞元昭微怔,「母親這是什麼意思?」
周雲蘊坐下,撥弄著手中扇柄上的穗子,「什麼什麼意思?」
「男人有一兩個紅顏知己再正常不過。」
「這有什麼稀奇的。」
「要是都因為一兩個紅顏知己就無法娶妻,這世間哪兒來這麼多的夫妻。」
「你是國公府的女兒,應當胸懷大度。」
璞元昭再次被這番話震驚。
她本以為,李疏只是被母親挑中的最合適的人。
可沒有想到,她竟然一門心思想要攀上中山王府。
「母親!」
璞元昭難以置信,「為什麼就非李疏不可?」
「當年父親出征,臨行之前我們全家夜話,說要隨我心意找一個如意郎君,您當時滿口稱讚同意,難道都忘記了嗎?」
「你也說了,那是你父親說的。」
「如今你父親早亡,靖國公府只有我一個女人,如何撐得起這偌大的門楣!」
「那周鳳岐呢?」
璞元昭站起來,「周鳳岐為什麼不可以!」
「我們青梅竹馬,知根知底,他御安侯府的門楣,難道會輸給李疏嗎?」
「不知羞恥!」
周雲蘊呵斥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私下跟男子私相授受,還敢說到我跟前來!」
「周鳳岐算什麼!他比你還小兩個月,如今不過十五,他父年邁,家中唯一能夠撐得起御安侯府的長子三年前因為北疆戰亂生死不知。」
「你問周鳳岐,有什麼可問的,他前年年關出發前往北境,將近一年可給你來過一封信?」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你要等他,等到什麼時候!」
「就算你把他等來,等下次出征,下下次出征,你就敢保證他一定不會死嗎!」
「不會像你父親一樣,被敵人梟首,至今屍骨不全嗎!」
璞元昭默了。
可周雲蘊猶不停下,端莊的姿態好似一場幻覺,滿眼通紅,聲淚齊下,好像一個滿心滿眼只有子女,計了又計的良母。
「你沒瞧見,這次雍王壽宴,御安侯府都沒有收到皇家的名帖,你問我李疏哪裡不如,就憑李疏一個義子能夠邁入皇家壽宴,你就得承認!」
璞元昭渾身發抖,她死死掐著袖口,「母親精於謀算,女兒自愧不如。」
周雲蘊沒有理會她的譏諷,「李疏那裡,我會問清楚。」
「一個家族的興衰,牽一髮而動全身,我既然已經準備了這麼久,就不會因為一個紅顏知己這樣不起眼的小事放棄。」
「你最好趁早想清楚,日後日子過得也能夠舒心一些。」
說完,她就讓璞元昭回去。
等人走後,臨湘走進來,看見周雲蘊慢條斯理地喝茶。
「夫人說通了二小姐?」
周雲蘊擺擺手,「她性子犟,不能光用硬的,適當服服軟,讓她知道我心中有她,她自己就會想明白。」
臨湘笑道:「夫人聰慧,二小姐從來是極孝順的。」
周雲蘊嗤笑一聲,「比起我,她更喜歡黏著她爹,小時候她爹打仗回來,我哪兒還能見著她的影子,小白眼狼。」
「如今我把國公爺搬出來,她便能夠偃息旗鼓,讓我省不少心,雖然不至於一次說動她,但慢慢來,滴水石穿。」
璞元昭沒有回院子,她趁著身邊照顧的丫鬟不注意,孤身出了府。
馬上到了阿兄下學的時間,街上正熱鬧。
璞元昭漫無目的地走著,看看這,看看那,一顆心好像浮萍一般。
突然,不知道哪裡來的一個小東西砸在她的髮髻上。
璞元昭抬頭四處尋找,就見自己已經走到了春香樓。
二樓臨街的雅間,軒窗半掩,陽光透進去,照在男人瑩白的美人面上。
更襯得他眼下紅豆好似有了生命一般,漫入眼底,成了一番笑意。
「小姐,我家主子請您上去一聚。」
流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璞元昭的身後。
璞元昭點點頭,跟他上了樓。
李鸞英坐在靠窗的軟榻上,手邊擺著一壺小酒,身前還有一疊花生米,正拿著銀質小勺一顆一顆撿著吃。
看見璞元昭進來,臉上露出熟悉的攻擊型笑意。
「這不是璞家大姑娘,眼看著天要下雨了,大姑娘怎麼有空出來?」
「覺得日子太清閒,準備雨中漫步,小走怡情?」
璞元昭心中的浮萍頓時被人連根拔起。
然後這人沒臉沒皮地往她心裡插了一叢野草,摑掌稱妙!
璞元昭行了禮,「見過王爺。」
「我只是出來透透氣。」
李鸞英煞有其事地點頭,「坐吧。」
他優雅地放下手中小勺,拿起蜀錦手帕擦擦手。
誠懇詢問道:「需不需要我為你推薦幾條足夠深足夠湍急的暗河?」
璞元昭不解,「為何?」
李鸞英道:「我看你神思怠倦,魂不守舍,怕是已經知道了你那沒過門的未婚夫有了紅顏知己一事。」
「若是你因此不能夠嫁給他滿足你母親的夙願,你這樣孝順知禮的好孩子定然會難過萬分。」
「我這不是擔心你要投河嗎?」
「我這樣心善,怎麼忍心看你如此痛苦,但我不良於行,能為你做的也不多,這京城之中,何處暗流涌動,何處湍急如虎我都知曉一二,若你有心,我便告訴你,免得到時候死不了還活受罪。」
璞元昭:「……」
「王爺真是攻於口舌之道。」
「若立身朝堂,想必很是能有一番作為。」
李鸞英勾勾唇角,「兔子也會看人下菜碟。」
璞元昭垂眼,「我不想嫁給李疏,只是母親她……」
未盡之言,早已明了。
靖國公府的一切李鸞英早已經熟知。
「那怎麼辦啊,你這麼孝順,總不好違逆你的母親吧。」
「要不然咬咬牙嫁了,左右你家是靖國公府,那李疏還敢欺負你不成!」
璞元昭聽著他句句褒揚,實則每句話都往她心窩子上戳,難受得厲害。
「王爺!我都說了我不想嫁!」
「我正是與母親爭吵以後才出來的!王爺不知其中細節,為何總是戳我肺腑!」
李鸞英拿著小銀勺正要吃花生米。
盤子被璞元昭一扯,他撈了一個空。
李鸞英舉著勺子,一雙桃花眼瀲灩明媚,臉上染上幾分詫異,「瞧瞧這個炮仗脾氣,你在家跟你母親也是這麼吵的?」
話音落下,那盤花生米又出現在他勺子下面。
對面小女子低著腦袋。
露出一截雪白纖細的頸骨,好像是意識到了自己剛才在幹什麼,瓮聲瓮氣說道:「對不起。」
嘖,囂張又可憐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