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嫂嫂,你看得見我?
再次踏出房門時,外間天色已經黑透。
稠如墨色的夜沉沉壓下,王府各處的紅燈籠不知何時被盡數點亮。
燭火透過紅色的燈籠皮,照亮夜色的同時,也給周圍染上一抹詭異而危險的紅。
符沅沅與謝北妄相攜來到主院正堂,只見裡面黑壓壓坐滿了各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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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個個正經端坐,表情莊重又嚴肅。
比起來給新人見禮,更像是來參加某種陰間聚會。
抬眼看去,符沅沅只見除了兩側坐滿的人,正中高堂處坐著的僅有一人。
正是前不久才在喜堂上見過的鎮南王妃。
世子成婚,身為鎮南王府主人的鎮南王卻從頭到尾沒有出席。
只因這會兒人還在南境。
根據小後代的記憶,符沅沅大概了解了鎮南王府如今的情況。
鎮南王是大盛開國來第一位異姓王,先帝在位時,他憑一己之力為大盛奪回南境三城,更先後三次以命救駕,被先帝破格封為異姓王。
自打謝北妄生了怪病,鎮南王便重新接管南境,這幾年鮮少歸家。
如今整個王府上下皆由鎮南王妃說了算。
鎮南王妃乃是當今大長公主的獨女,出生即被封昭陽郡主,與當今一同長大。
可以說除去鎮南王妃這個身份,她自身身份也不容小覷。
因此哪怕鎮南王常年在外,世子怪病不見人,整個王府也沒有多少人敢隨意造次。
……
在符沅沅不動聲色觀察廳內眾人時,廳內其他人同樣打量著符沅沅。
符家過去名聲在外的一直是嫡女符臻臻,反倒是這個二姑娘並不十分打眼。
本以為這就是聖上隨便塞給謝北妄的世子妃,不想她的樣貌十分不俗。
尤其是那通身氣質,雖不似鎮南王妃那般端莊雅重,但行走間卻自帶一股獨屬她的鬆弛與優雅。
堂下,謝彌玉暗暗撇嘴,眼底的嫌棄幾乎不加掩飾。
作為鎮南王府的大小姐,她自然在一些宴會上見過這個所謂的「大嫂」,所以更清楚那是怎樣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此時見她站在自家兄長跟前,哪怕外表裝飾得再像樣子,她依舊覺得對方配不上她的大哥。
「既入王府,以後便好好過日子,你不主動惹事,旁人若來招惹你,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鎮南王妃聲音聽不出太多的喜怒,顯然對於這個「兒媳」,她既沒看上,也談不上厭惡。
沒有提喜堂上那堪比天譴的混亂,也沒有解釋為什麼讓她和一隻鳥拜堂這事。
符沅沅向來是人家敬她三分,她就也同樣還對方三分的主。
接過旁邊丫鬟遞過來的茶盞,抬手奉茶,卻沒有跪下。
她這樣的舉動,叫堂下其餘眾人皆是臉色一變。
其中二老爺家的夫人柳氏最先忍不住出聲,擰眉呵責,
「侄媳婦到底是官家出身,怎麼連跪下給長輩敬茶的規矩都不懂?這就是符家教你的規矩麼?」
她語氣不算特別嚴厲,但話語裡的瞧不上卻毫不掩飾。
符沅沅只當聽不見,自顧看向面前的鎮南王妃,語氣不無真誠,
「我不跪,是為了婆母著想。」
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受得住她跪奉的。
天道雖然看她不爽,但倫理法則還在。
她怎麼說也算是「長輩」。
她這邊話音剛落,就聽旁邊一聲冷哼。
謝彌玉早就看她不順眼,這會兒更是不客氣,
「不懂規矩就是不懂規矩,少整那些個冠冕堂皇的。」
她氣哼哼說完,卻冷不丁感受到旁邊謝北妄冷淡掃過的視線。
心頭一個咯噔,當即低下頭,憋氣地不再言語。
謝北妄冷淡收回目光。
他本就是家中長子,哪怕如今得了那樣的怪病,依舊在家中一眾弟妹跟前威嚴深重。
更重要的是,不管符沅沅如何,既入了王府成了他的世子妃,就斷沒有讓底下的弟妹當著他的面無禮的規矩。
坐在上首的鎮南王妃自然瞧見謝北妄那一眼警告,眼底划過幾分意外。
要知道這門親事,最先拒絕的可是他。
再次看向眼前的符沅沅,鎮南王妃眼裡多了幾分探究的包容,
「你剛才的話,是何意?」
符沅沅眉眼頓時緩緩帶了點笑意,隨後一本正經開口,
「這不是擔心又被雷劈麼。」
一句話,瞬間又勾起了在場眾人對前頭那突如其來的雷劈混亂記憶。
滿京城上下,可從來沒有誰家新娘大婚莫名被雷劈的。
要不是鎮南王府反應迅速,對外宣稱世子妃被雷劈中卻完好無損,乃是天佑之人。
否則今日過後,還不知道鎮南王府被傳成了什麼邪祟府邸。
饒是如此,他們也聽說了剛剛新房又遭雷劈的事。
一時間眾人看向符沅沅這個新婦都帶了滿滿的審視與警惕。
這符家小姐該不會是什麼災星附體吧?
否則怎麼一天裡頭被雷追著劈??
謝彌玉最先沒忍住出聲質疑,
「你、你難道是什麼邪祟不成?!」
她大哥如今情況本就詭異,再加上這個大婚當天被雷劈的世子妃……謝彌玉急了。
她就說這個符沅沅配不上她大哥!
說不定還是個禍害!
「彌玉,休要胡言。」
說話的正是鎮南王二公子,也是謝彌玉的二哥謝北卿。
謝北卿剛過十九,看似溫雅,但眉眼間有著與謝北妄同款的淡漠,只那淡漠之中,又多了一絲屬於少年的傲慢。
符沅沅不在乎這一家子的心思如何,她只覺得有些手累。
正猶豫要不要先把茶放回去,謝北妄瞥見她不耐煩的小動作,面色不改,只朝著上首的鎮南王妃提醒,
「母親,該喝茶了。」
謝北妄的話,叫廳中諸人皆是一驚。
誰也沒料到他竟會幫著世子妃說話。
他的出聲仿佛一個態度,接下來的認親順利異常。
鎮南王府除了鎮南王一家,還有三房兄弟,因鎮南王老夫人尚在,家中並未分家。
二房和三房也樂意仰仗著鎮南王的身份抬高自家地位。
是以如今兩家子都還是由鎮南王養著。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四房,四老爺早亡,如今只留下一房遺孀與一子,這段時間母子倆回娘家小住,這會兒並不在府上。
給鎮南王妃敬過茶,符沅沅跟著謝北妄一一給兩房人見禮,將底下人提前備好的禮品一一送出,又收穫一輪迴禮。
意外發生在給最後兩個小輩派禮時。
符元元本就是替嫁,她的嫁妝以及今天帶來的見面禮都是符家根據王府的情況提前備好的。
可眼下,符沅沅看著三房的兩個孩子,再看托盤上只剩下一份的見面禮。
少了一份。
呵,指定又是那莊嬤嬤故意搞事。
故意少備一份想叫她失禮開罪三房。
淨整些小手段。
符沅沅心裡哼哼,面上不見半點慌亂,十分淡定將最後一份禮物送出。
隨後轉身,低頭,摘下自己腰間繫著的一串玉竹,徑直遞給那站在最末端的那年約七八的小女孩,
「這個給你玩吧。」
符沅沅說得隨意,卻見原本還算氣氛融洽的堂內,眾人因她突然的動作,不約而同噤了聲。
包括謝北妄在內的所有人看著符沅沅的動作,或擰眉,或茫然不解,或不可置信。
而符沅沅面前的那個小女孩,看著遞到自己跟前的那份「禮物」,先是詫異地瞪圓了眼睛,隨即似驚喜,又似惶恐地盯住了眼前的符沅沅。
符沅沅敏銳察覺到廳內詭異的安靜。
正莫名間,就聽面前,小女孩聲音顫顫,帶著些期待,又帶著些不似孩童的幽聲,問她,
「大嫂嫂,你……看得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