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新郎骨,新娘皮
「閉嘴!」
柳小蕎死死盯著符沅沅,只是聽到那三個字,周身妖氣連帶著怨氣便不受控制瘋漲起來。
懸浮在虛空的銅鏡開始晃動起來,連帶著鏡中伸出的光鞭也略微鬆動了一些。
符沅沅眸色一凜,沒有任何猶豫,掏出一捆紅繩。
紅繩飛出,隨著她掐訣的動作快速纏繞到柳小蕎周身。
隨著靈光亮起,柳小蕎周身妖氣被紅繩明顯壓制。
符沅沅將人穩住後,頭也不轉地朝著旁邊一伸手,
「刀。」
戚琊看著她伸過來的手,再看看自己手裡的匕首,沉默一瞬將它遞了過去。
符沅沅看一眼刀上被戚琊胡亂抹上的陽血,就著上面殘留的血,以指蘸血快速在短刀刀身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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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琊看著隨著符成,那把短刀明顯生出的銳氣,丹鳳眼微微挑起。
而後,就見她手持短刀,竟是一步步朝著柳小蕎而去。
符沅沅眸色冷漠,舉刀抬手,作勢就要乾脆落下。
也就是在這時,一股強悍的妖氣自身後而來,蹲在符沅沅肩膀處的謝樾樾渾身毛髮炸開,幾乎是瞬間跳轉方向,朝著身後做出防禦姿勢。
戚琊更是想也不想轉身,握緊拳頭,任由掌心傷口的血液浸潤手掌,而後毫不猶豫朝著那快速逼近的妖風揮去。
然而他揮了個空。
那妖風就像是有意識般快速拐彎,繞開戚琊徑直衝向符沅沅,謝北妄抬爪便抓。
妖風中似傳來一道痛呼,緊接著再次調轉方向來到符沅沅前方。
卻不知符沅沅早就等著她。
手腕一轉,手中短刀轉了個方向,毫不猶豫朝著那妖氣濃郁處揮去。
「不要!」
柳小蕎忽然發出一聲犀利的叫喚,眼底滿是焦急,「快走!」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符沅沅手中短刀像是直直扎到了某處實物,伴隨著又一聲慘叫,這次卻避也不避,轉而調轉部分妖風將柳小蕎牢牢裹住。
妖風如刀,只聽啪啪幾道斷裂聲響,符沅沅用來捆住柳小蕎的紅繩連同光鞭一併斷開。
隨著妖風散去,在場眾人終於看清風中裹著的妖物。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那竟是一副打開的畫卷。
畫上是一個穿著紅衣的柔媚女子,只是女子身上連帶著捲軸明顯有被砍斷和抓傷的痕跡。
那幅畫就那麼漂浮在虛空,直陳陳擋在柳小蕎身前。
忽然,那畫卷一抖,畫上的女子直直從畫布上脫落下來,轉眼化作了一個柔若無骨的嬌媚美人。
只是美人手臂是明顯的貓抓傷,連帶著肩膀處也有被刀砍的痕跡,看著有些虛弱。
畫卷在女子現身的瞬間便逕自落地,圍觀有一賓客遠遠瞧見那落下的捲軸,忽然驚呼,
「那是我帶的松山圖!」
戚琊幾人仔細一看,見攤開在地上的畫卷儼然成了一幅山間圖。
只一眼,符沅沅便明了過來,
「你之前一直藏在畫中。」
不是畫中人成了精,而是她化作了畫中皮,貼在了那幅畫上。
「你就是新娘皮?」
女子聽到這個稱呼瞳孔微顫,身子下意識晃了晃,一旁的柳小蕎連忙將她扶住,眼裡帶著不滿,
「叫你走,你來做什麼?!」
女子笑了笑,媚眼如絲,卻帶著幾分無奈,
「你就當我離不開你罷。」
她說著,看向符沅沅,眼底沒有半分凶意,反而帶著幾分好奇,
「沒想到你一個閨閣里的千金,竟也知道我們。」
她說的是我們,而不是我。
戚琊想起符沅沅最初說的新郎骨,再看眼前這個所謂的新娘皮,心底隱隱有種不好的猜測。
就聽符沅沅淡聲開口,只道,
「聽說過。」
「約兩百年前,西川某縣曾有一縣令,偶然結識一花樓女子,一見傾心,不惜花費巨資為其贖身,卻因懼內不敢將人帶回,只私藏於外宅之中。
後縣令夫人得知,將人接回家中。
不久後,外室身亡,縣令夫人感念外室身為女子這輩子卻無緣拜堂,心生憐憫。
於是命巧匠前來,將骨架與人皮生生剝離炮製,又為皮骨分別穿上新娘和新郎的衣裙,替她們舉辦了一場婚禮。
從此,骨為夫,皮為妻,一同入葬。」
符沅沅說到這裡頓了頓,看著面前兩人因她的話顫抖的身體,接著說,
「後來某日,那墳被雷意外劈開,墳墓里的皮骨皆不見蹤影,而縣令一家包括那巧匠都在一夜間慘死。
據說那一夜,有人偶然瞧見兇手,二者皆穿紅衣,新娘只剩一層皮肉,新郎則是一副骨架,傳到後來,便有了新郎骨,新娘皮的說法。」
不遠處的賓客聽完符沅沅的講述,只覺自己像是聽到了一個荒唐的恐怖故事。
皮為妻,骨為夫,皮嫁骨,死同穴……
這是人能想出來的手段?
都是世家大族出身,誰能聽不出這裡頭的貓膩?
這哪是憐惜她身前無法拜堂,分明是正室對於外室的報復!
若真憐惜,怎麼不把那縣令骨肉分離,讓縣令的骨頭娶了外室。
再讓縣令的皮與自己合葬,這才叫兩全其美。
柳小蕎和女子最初聽符沅沅說起那個所謂「怪聞」時還控制不住顫抖,聽到後面卻忍不住笑了。
「呵呵……憐憫……仁義……皆是笑話。」
民間怪聞再竭力美飾所謂的縣令夫人,也掩蓋不住她是劊子手的事實。
真相內情,過了兩百多年,也只有當事人知曉。
事實是,當年她作為外室被那縣令養了足足一年才被發現。
縣令夫人帶人上門那日正是她的生辰,縣令為哄她開心,特地布置了喜燭說是要彌補她一場拜堂。
縣令夫人闖進來後看到那喜堂布置,恨到不行,她本就生性殘忍,因著出身大族,縣令如今的一切都靠著妻族而來,根本不敢違逆妻子。
他就那麼眼睜睜看著她的妻子將她押到喜堂前。
縣令夫人就那麼眼帶譏諷和狠毒地看著她,
「花樓出身,還想妄圖與正頭娘子一般成婚,那麼喜歡成婚,我便成全了你。」
於是,她讓人給她灌下叫人無法動彈的藥。
又命人尋來巧匠,叫她意識清醒地看著自己的皮被剝下。
她是被生生痛死的。
「縣令夫人命人將我的皮炮製後穿上嫁衣,為我的骨換上新郎服,最後……還讓縣令親自主持了我們的拜堂禮。」
女子說到這裡,眼眶幾乎沁出血淚。
到了這步,縣令夫人尤不滿足。
她將她的皮骨合葬,又找來道士絞殺她的魂魄,設下禁術封住她的屍骨。
對方唯一沒料到的是,這樣趕盡殺絕的做法,雖叫她魂飛魄散,卻叫她的皮骨生出無盡怨念。
她的怨念引來了天雷。
那道士用來封住皮骨的禁術在天雷的作用下,反倒助她的皮骨各自化作妖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