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時隔六十年,他又有師父了
謝樾樾耳朵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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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熟悉的稱謂,他莫名覺得耳朵癢。
扭頭時,異色貓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待見。
皮骨妖的案子都了結了,這人又來做什麼?
還特地求見他的世子妃?
臉呢?
符沅沅也有些莫名,但她沒有多想,起身,拍拍身上的衣裙,又隨手撈起旁邊臭著臉的謝樾樾,
「走吧。」
她帶著人不緊不慢往前廳走去。
踏進廳里時,卻見裡頭坐著的不止戚琊一人。
戚琊這次沒有帶其他司衛,一身官服坐於次座,在他上座的還有一個白髮老者。
一身服制同樣帶著天樞司的紋飾,而且看樣子級別比起戚琊這個指揮使要高。
似是聽到腳步聲,老者忽的扭頭朝她看來。
只一眼,就叫符沅沅腳步驀然一頓。
謝北妄感覺那一瞬,她抱自己的力道明顯重了一度。
但很快,又鬆了力道,若無其事往裡走去。
不等她走到跟前,那白髮老者已經倏然起身,目光直直盯著眼前這瞧著尚不滿十八歲的女娃。
儘管容貌身形與過往皆有不同,可當她看向自己時,那帶著幾分隨性和含笑的眼眸……
褚序詞幾乎可以確信,眼前的女子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一旁的戚琊看著師父今日種種異常,心裡隱約猜測有哪裡不對,但面上還是客氣地朝她拱手介紹,
「世子妃,這位乃我天樞司司主,聽聞世子妃之事,今日特來拜會。」
褚序詞在戚琊開口時已經抬步朝著符沅沅走來,走到一半,又頓在原地。
他張口,聲音微啞,卻竭力克制著什麼,
「世子妃……可否,借一步說話?」
符沅沅沒有問為什麼,面上甚至不帶半點好奇,轉手就將懷裡的謝樾樾交給了身後的問葙,
「請戚大人到偏廳稍候。」
謝樾樾被送出去時明顯愣了一下。
讓戚琊離開就罷了,她竟連自己都不留下?
當初說好的她在哪,他就在哪。
後面更是走哪抱哪,絲毫不顧他的意願。
如今卻將他隨意交給另一人?
貓瞳眯起深邃的眸光,謝樾樾在即將被塞進問葙懷裡時,身體已經一個蹬腿哧溜,乾脆利落地落地。
他之前任她抱著走,是她非要如此,但這不代表,他可以隨意讓旁人抱。
問葙之前也抱過這貓主子,只是它白天和晚上就像是兩隻貓。
白日裡除了自家世子妃,旁人碰都不給碰一下。
此時見它跳開,她下意識彎腰去撈。
謝北妄只身形靈活地隨意躲開,最後仰頭,瞥一眼符沅沅,而後豎起尾巴,很是高傲地扭身就走。
她不叫他留,自己也不是非待在她身邊不可。
用屁股對著某人,謝北妄頭也不回優雅離開。
符沅沅跟他相處這些天,哪裡不知道他最後那一眼裡帶著的脾氣。
可……
有些事,她並不打算叫他全部知曉。
「由他去吧。」
橫豎這是他家,就算成了貓,府里應該也沒有哪個有膽冒犯到他頭上的。
符沅沅說了一聲,又讓問葙招呼戚琊到旁邊偏廳。
將人都打發離開。
她這才重新看向眼前的老者。
後者定定看她,半晌,似強作穩重般開口,問的卻是,
「聽聞世子妃身懷異術,甚至還懂得使用我天樞司的照妖鏡,敢問……」
他問得很慢,帶著幾分不敢確信的試探。
符沅沅卻沒有給他接著問的機會。
在她看來,她與他之間,不需要那些多餘的試探。
他會來見她,就已經代表了一切。
「小褚。」
她出聲徑直打斷他的問話。
這熟悉的稱呼,卻叫對面的褚序詞身形猛然一晃,似帶著幾分猜測被證實的驚喜,又似帶著些不可置信的小心。
抬眼,對上的卻是少女熟悉的眼神,以及那眉眼彎起的弧度。
帶著幾分久違的溫柔與戲謔,她問,
「你怎麼變得這麼老了?」
只這一句,卻叫褚序詞驀的紅了眼眶。
他嘴唇微微發顫,張口時,再也維持不住先前的沉穩,只聽他聲音嘶啞,
「真的是你?……是你嗎?」
符沅沅聲音平靜,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麼?」
否則他堂堂天樞司司主,直屬天子玄臣,怎麼會親自來見她一個王府世子妃?
果然,聽到她這話的瞬間,褚序詞眼底所有的情緒都仿佛在這一刻歸位,沉澱。
沒有多餘的詢問和質疑,只見他忽然朝著符沅沅直直跪下。
垂垂老矣的遲暮老人,伸手抱住她的雙腿,在這一刻忽然哭得像個孩子,
「師父……」
「師父,你真的回來了……」
「師父……你為何要丟下我們所有人……師父啊啊啊……」
符沅沅聽著他沙聲哭訴,整個人幾乎愣在原地。
這還是她記憶里,那板正嚴肅的少年嗎?
都說三歲看老,按著他少年時候的性子,符沅沅原本以為自己見到的會是一個古板沉默的小老頭。
可眼前這個抱著她委屈哭訴的小老頭……
或許,她也未曾真正看清當年那個整日板著臉的少年。
沒有將人踢開,符沅沅伸手輕輕撫在他的發頂,
「小褚,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六十年前,沒有她的庇護,沒有家族托舉,僅憑著平平無奇的資質,和沒有多少的天賦,就靠著一個還不錯的腦子,一路走到如今的位置。
他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這輕輕的一句,又叫面前的老人眼眶一熱。
這麼多年,他也唯有,在眼前之人面前,才能做出如此失態之舉。
埋首良久,才終於堪堪將人放開。
褚序詞從地上起身,將人迎到主座坐下。
這才退開幾步,理了理衣袍,而後恭敬正式地重新跪下,朝著符沅沅拜了一禮。
就如當年她將他從屍山血海中撈起,將他帶回,收他為徒時他朝她拜下的那一禮。
時空橫跨六十年,眼前一幕與當年重疊,卻又恍若雲煙。
也只有他清楚知曉,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幾乎快要等不下去……
「師父在上,徒褚序詞……敬拜。」
時隔六十年,
他,終於又有師父了。
符沅沅接下了他的拜禮,而後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就那麼居高臨下看他,
「現在來說說吧,為什麼改叛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