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有人會放過你,你該死啊。
夏初禾只直勾勾看著蘭昭儀,她右臉紅腫,髮髻凌亂,整個人猶如風中的蒲草,搖搖欲墜。
她的哭聲嬌弱可憐,讓人心生不忍。
蘭昭儀近來失眠煩躁,本來今日難得有些睡意,就被這小賤人打擾,頓時氣急攻心。
她剛要發怒,目光落在她紅腫的臉頰上,眼裡頓時全是寒芒。
「誰打的!」
她的聲音猶如冬日的寒冰,颳得人麵皮生疼。
夏初禾似是被她嚇傻了,被她這一呵斥,渾身一個激靈。
她哭得稀里嘩啦,委屈巴巴對蘭昭儀控訴:「是素心姐姐打的,她,她說奴婢……說奴婢侍奉過陛下,就是殘花敗柳嗚嗚嗚。」
這一句話,甚至把蘭昭儀都罵進去了。
難道滿宮嬪妃都是殘花敗柳不成?
素心簡直瘋了!
夏初禾飛快掃她一眼,繼續添油加醋:「素心姐還說,還說要把奴婢趕走,奴婢不配跟她同住一室,可這是娘娘吩咐的……」
啪的一聲,藥碗墜落,摔得四分五裂。
「把那賤人帶來!」
今日夏初禾能侍寢,蘭昭儀還是很高興的。
夏初禾一個低賤宮女,能侍奉皇帝不過是憑藉那張臉和八字,若是妨礙她為自己誕育皇嗣,那所有人便都該死!
蘭昭儀一揮手,大宮女素雨就過來攙扶夏初禾,用力往後一拽。
夏初禾順勢弱柳扶風靠在她身上,滿臉委屈,腿腳直打顫。
思彤姑姑剛要抬步,外面就傳來急促腳步聲,追著夏初禾而來的素心已經貿然闖進蘭昭儀寢殿。
人未至,聲先行。
「賤人,你居然敢驚擾娘娘!」
悽厲的聲音在看到蘭昭儀的冰冷麵容時戛然而止。
蘭昭儀扶著思彤的手起身,她冷著臉來到素心面前,定定看著她。
素心面對蘭昭儀,臉上的憤懣倒也消散些許,她訥訥道:「娘娘,以前側廂房都是奴婢一人獨居,如今……」
「啪。」
一個巴掌扇過來,素心唇角流下殷紅的血。
夏初禾本來面色就蒼白,此時更是抖如篩糠,往後退了半步。
蘭昭儀冷冷看著素心,淡聲道:「以前你還懂規矩,所以本宮提拔你,給你臉面讓你侍奉陛下,可你不中用。」
「如今初禾得了臉,能為本宮分憂,你還是這般不經事。」
素心面色慘白,她嘴唇哆嗦,右臉紅腫一片。
「娘娘,奴婢只是讓她記得娘娘的恩典……」
「啪。」
又一巴掌扇在臉上,素心的臉紅成血月。
她終於知道害怕了,捂著臉哽咽地求饒:「奴婢知錯了,求娘娘開恩。」
她侍奉蘭昭儀十餘年,怎會不知她的心狠手辣?
夏初禾自不可能讓她躲過去呢?
因有蘭昭儀撐腰,她似乎有些得意,在蘭昭儀背後對素心擠眉弄眼,十足無腦小人模樣。
「素心姐,娘娘都這般仁慈,你卻動輒打罵,難道你比娘娘還矜貴?」
蘭昭儀眉心一凝,一個眼刀飛去,夏初禾立即噤聲。
整個寢殿,頓時只剩素心的哭聲。
打破寂靜的,是蘭昭儀冰冷凌厲的嗓音。
「念在你隨本宮入宮,侍奉十載的份上,本宮免你一死。」
頓了頓,蘭昭儀的目光在所有宮人面上掃過。
「素心以下犯上,拐杖跋扈,仗責二十,即日起發配浣衣局,永不回宮。」
「娘娘!」
素心這一聲娘娘撕心裂肺。
她一臉難以置信,還來不及求饒,就被宮人捂住嘴,乾脆利落拖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過一刻。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麼沒了。
掖庭的二十板,是不會給宮人活路的。
寢殿一片死寂,所有人噤若寒蟬。
蘭昭儀慢慢回過頭,滿臉都是虛偽的疲憊和痛苦。
她抬眸,看向滿臉是淚,嚇得直哆嗦的夏初禾,幽幽嘆了口氣。
「我也很不舍素心,但她這般放肆,早晚給空翠宮引來禍端,」蘭昭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的溫和,「初禾,你不會像她一般不識好歹吧?」
夏初禾顫抖得猶如雛鳥。
蘭昭儀走上前來,輕輕摸了摸夏初禾的頭,仿佛溫柔的長姐。
「你乖乖的,本宮保你榮華富貴。」
夏初禾顫抖著點頭,根本不敢看剛下令殺人的蘭昭儀。
蘭昭儀見她這般,努力壓下去的火氣再度上涌,溫柔不見了,只剩下冰冷和不耐。
「你如今是官女子了,也是本宮的宮人,如何這般瑟縮膽小?叫人看了都要嘲笑本宮無能。」
按照大燁宮規,但凡侍寢的宮女都是官女子,官女子從八品,沒有妃嬪之名,等同一等宮女,侍寢之後仍在主位娘娘宮中伺候,除了月錢翻倍,每季宮裝多四身之外,再無多餘的恩典。
宮裡都管官女子叫姑娘,好歹也算是體面人。
夏初禾又抖了一下,她似乎努力咽下眼淚,慢慢抬起頭,看向蘭昭儀。
她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真摯。
「奴婢,謹遵昭儀娘娘儀命。」
蘭昭儀滿意點頭,她有些疲憊,但眼神中依舊滿是凌厲和殺伐。
「空翠宮不養閒人,也不容自作主張的蠢貨,」蘭昭儀扶著思彤的手一步步來到中廳,語氣甚至有些興奮,「否則,素心就是你們的下場。」
黑夜死寂,整個長樂宮一片肅殺寂寥。
所有主子宮人似乎都已經沉睡,只有空翠宮燈火通明。
從空翠殿往中廳往外看,越過抱廈就是布景精巧的中庭,但是此刻,宮人們壓根看不到小橋流水,假山百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庭院正中的長凳上。
素心被卸去釵環,堵住唇舌,單衣凌亂綁在長凳上。
兩名高大的嬤嬤站在她身後,手裡高高舉著打板。
素心無法說話,面色嚇得煞白,她努力仰著頭,那雙癲狂的眼此刻只有驚恐至極的哀求。
「嗚嗚嗚。」
夏初禾以為,她此刻在說:「放過我。」
冬日寒冷,水池猶如冰窖,銅鈴被按在水池裡,因窒息而顫抖。
她拼命掙扎,卻收效甚微,直到素心惡意送了鬆手,讓她終於有機會掙扎出水面。
「放過我。」
她也是這樣哀求的。
那時候素心說什麼?
「沒有人會放過你,你該死啊。」
此刻,蘭昭儀面容冷靜,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果決。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