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還請陛下成全
夏初禾站在蘭昭儀的身後，她死死盯著素心，唇邊勾起一個玩味的笑。
她張口，無聲對她說：「沒有人會放過你，你該死啊。」
素心的眼睛倏然睜大。
嘭。
第一板落下，血肉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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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燈花跳了一下，赫連毓揉了揉額心。
腳步聲由遠及近，大太監周榮寶便小碎步進了寢殿。
赫連毓正斜靠在羅漢榻上，面無表情看著手裡的摺子。
周榮寶低眉順眼，在他身邊稟報：「回稟陛下，夏姑娘的戶籍一切無誤。」
「嗯。」
赫連毓淡淡道，他把手裡的摺子直接甩到周榮寶懷中，聲音冷肅：「告訴王太傅，如今票擬的意見越來越敷衍，他若是想要致仕，朕便允了。」
周榮寶戰戰兢兢稱諾。
赫連毓慢慢轉著拇指的扳指，忽然一掀眼皮：「端妃去方化寺養病，多久了？」
周榮寶立即就回答：「端妃娘娘是二月離宮，至今已月余，太醫院回報，病情已經好轉。」
赫連毓的手指輕輕點著臉頰，他忽然道：「讓錦衣衛暗中查永安公府，仔細查端妃和陳景年的底細。」
這個吩咐讓周榮寶一驚。
不等他回答，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
周榮寶立即退下，須臾，他快步來到赫連毓身邊，低聲道：「陛下，空翠宮出事了。」
打板子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最初那兩三下的時候，素心還有點力氣，嘴裡嗚嗚咽咽，求生的本能讓她拼命掙扎。
但是第五下之後，素心漸漸沒了聲息。
蘭昭儀此舉不是為了做樣子，也沒有留任何情面，所以打板子的嬤嬤絲毫不手軟，很快，素心身後便皮開肉綻。
鮮血嘀嗒而落，血腥刺鼻。
小宮人們嚇得噤若寒蟬，她們不敢哭不敢叫，只能站在邊上瑟瑟發抖，拼命喘氣。
夏初禾站在蘭昭儀身後，整個人隱沒在黑暗裡，此時此刻，唯有她目光幽深，不怕不抖。
皮開肉綻的可怖，她少時就見過。
思緒抽離，她好似再一次被拉回那個淒風苦雨的深夜，高大的山崗上，她躲在樹上死死捂著嘴。
不遠處，是母親死不瞑目的眼和一地的血。
風停了，聲止了，天地間唯有寂靜。
仿佛此刻。
一如此刻。
夏初禾倏然從回憶中抽離，才發現此刻整個空翠宮安靜無聲，就連打板子的聲音都停了。
長廊盡頭，宮燈之下，赫連毓緩步而來。
庭院中，所有宮人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蘭昭儀有些怔忪，她似乎根本就沒回過神，依舊呆坐不動。
思彤姑姑忙伸手扶她：「娘娘，陛下駕到。」
語音落下，夏初禾等人立即跪地，而蘭昭儀則是匆忙起身，面露忐忑向前。
「陛下，您……」
赫連毓看都不看她，直接從庭院穿行而過，在主位落座。
蘭昭儀見他面無表情，猶豫片刻，還是上前跪下：「陛下萬安。」
整個空翠宮跪了一地，只有赫連毓一人獨坐。
「深夜驚擾聖駕，是臣妾的罪過。」
赫連毓目光擦過蘭昭儀，掃過一側單薄跪地的夏初禾，最後落在了庭院中的血影上。
皇帝駕到的時候，板子已經打了十五下，那宮女瞧著已經進氣少出氣多了。
不知是生是死。
也並無人關心她的死活。
「昭儀娘娘好大的威風，」赫連毓淡淡道，「原這宮裡可以隨意打殺宮人，朕怎麼不知？」
蘭昭儀渾身顫抖，膝行上前，再抬頭時，已經滿面含淚。
她生得明艷動人，直爽潑辣，否則也不能盛寵多年。
「陛下，臣妾並非故意打殺宮人，只是這宮女實在膽大包天，」蘭昭儀頓了頓，她手指一揮，瞬間落在夏初禾身上，「同為官女子，今日初禾剛得幸侍奉陛下，回來之後素心就私自打罵，還……還……」
赫連毓好整以暇看著她，一言不發。
蘭昭儀演戲給瞎子看，卻並不氣餒，咬牙也要繼續說下去。
「初禾不堪受辱，害怕逃跑，她卻一路追打，嘴裡喊著要初禾死的話。」
蘭昭儀又上前兩步，可憐地攀在了赫連毓的膝上。
她仰著頭，眼淚如珍珠掉落。
雖已兩年沒有恩寵，但她卻知陛下最喜她什麼模樣。
「素心多年不曾受寵，早有瘋癲之症，臣妾不忍她被驅趕出宮，一直留在身邊，未曾想今日事刺激到了她。」
蘭昭儀繼續說：「宮人不許打殺旁人，涉事者皆罰二十板，臣妾不能徇私舞弊，只得按照宮規執行。」
「臣妾，心裡也很不忍。」
好精彩！
夏初禾低垂眉眼，心裡難得誇了蘭昭儀一句。
到底是在宮中五年的老人，蘭昭儀深諳宮規，很明白如何才能規避責罰，否則空翠宮接連死去那麼多宮人，她為何還能逍遙度日？
好壞不過她一張嘴。
那些人，死了都是活該。
此時，一道幽深的視線倏然壓過來。
赫連毓低沉的嗓音忽然道：「初禾，你來說說。」
霎時間，另一雙眼眸壓了過來。
是蘭昭儀。
她在無聲警告她。
夏初禾渾身顫抖，眼淚再度滑落，她微微仰起頭，讓赫連毓情緒看到自己紅腫的右臉。
「陛下……」
赫連毓的眉峰不自覺輕蹙。
方才在石榴殿，夏初禾的臉頰瑩白如玉，不過片刻時辰，竟成了這幅樣子。
「陛下，」夏初禾帶著哭腔的嗓音讓人心憐，「娘娘做這些，都是為了保護奴婢，若是陛下要責罰娘娘，先責罰奴婢吧。」
說著，夏初禾躬身到底，額頭磕碰在地毯上，發出嘭的聲響。
她是用了力的。
「還請陛下成全。」
再抬頭時，夏初禾額頭泛紅，整個人更是悽慘無比。
蘭昭儀似是沒想到她這般誠懇，語氣也不由哽咽：「陛下，初禾不過只是年輕宮女，此事全是臣妾一人所為，陛下……」
「好了。」
空翠宮倏然鴉雀無聲。
赫連毓慢慢垂下眼眸，俯下身來。
「前日蘭府剛殞命一名妾室，」赫連毓點了一下蘭昭儀的額頭，「蘭氏的人，倒都是一路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