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恩寵再無可能,那就只要皇嗣。
一瞬間,寒芒爬滿脊背。
蘭昭儀瞪大眼睛,表情跟方才的素心如出一轍。
驚懼交加。
赫連毓似乎很喜歡她的這個表情,竟然淡淡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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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直接對周榮寶吩咐:「母后如今正在行宮養病,宮中不宜殺戮過重。」
周榮寶立即揮手,宮人動作迅速,不過轉瞬間素心就被抬了下去,只剩下那攤刺鼻的血跡。
「蘭昭儀。」
「兩載前,你阿兄蘭鐸用兵錯誤,導致糧草被劫,損失慘重,若非你阿父為國征戰半生,拖著病體臨陣補救,你也用心服侍多年,你們蘭氏早就不存在滄都了。」
蘭昭儀整個人顫抖起來。
夏初禾清晰感覺到,她是真的害怕了。
蘭家以為隱藏極好的秘密,就連蘭昭儀都未曾告知,皇帝卻這樣輕描淡寫說出來。
如今還能留下蘭氏一條活路,讓她繼續位居昭儀之位,不過是對她阿父多年征戰,為國殘疾的恩賞。
蘭昭儀彎下腰,她的磕頭聲,比夏初禾重得多。
咚咚咚。
蘭昭儀前所未有的恭敬:「陛下教訓的是,臣妾知錯,蘭氏亦知錯。」
赫連毓站起身,慢條斯理整理衣袖,目光掃過一邊跪著的夏初禾。
語氣忽然溫柔起來。
「可憐見的,居然挨了打,」赫連毓來到夏初禾面前,對她伸出手,「你無錯,起來回話吧。」
夏初禾輕輕抿了一下嘴唇,隨即,她臉上泛起羞澀而甜蜜的笑。
當柔軟的小手放到大掌手心裡,夏初禾順勢被他帶起身來。
夏初禾看了看赫連毓,又下意識看向跪地不起的蘭昭儀,神情一時有些糾結。
「陛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懇切,「您不怪娘娘吧?」
赫連毓忽然淡笑一聲,他並未回答夏初禾的問題,只對蘭昭儀說:「朕倒是很羨慕你,得了這麼忠心的宮女。」
說罷,赫連毓很果斷放開了夏初禾的手,頭也不回往外行去。
「蘭昭儀動用私刑,枉顧宮規,罰俸一月,閉宮思過五日。」
低沉的嗓音在深夜迴蕩,高大的身影眨眼不見。
宮門吱呀合上,空翠宮再一次陷入死寂。
夏初禾站在燈火通明的中廳,神情惶恐,不知所措。
蘭昭儀慢慢站起身,她抬起頭,神情不明看向夏初禾。
夏初禾有些膽怯,她怯生生地問:「娘娘?」
蘭昭儀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哈哈哈哈。」
她一邊笑,一邊擦了一把眼角,神情越發癲狂。
夏初禾有些害怕,卻不敢動,站在原地瑟瑟發抖。
倒是思彤姑姑立即上前,一把扶住了蘭昭儀。
「二小娘子。」
只舊年稱呼,就把蘭昭儀拉回了現實。
笑聲戛然而止,蘭昭儀再度看向夏初禾,眼神難得有些恍惚。
好像在看當年盛寵的自己。
那時候,陛下每每也會親自扶起她,溫柔說一聲:「無需多禮。」
蘭昭儀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恩寵再無可能,那就只要皇嗣。
「素雨,」她吩咐大宮女,「你去給初禾上藥,用金玉霜,務必不要留下傷疤。」
夏初禾抿了抿嘴唇,擔憂看了看蘭昭儀,最後還是乖乖跟素雨走了。
等在偏殿上過藥,夏初禾才拖著疲累至極的身體,回到了屬於她一人的側廂房。
然而房門一開,幽暗屋中一道身影狠狠嚇了夏初禾一跳。
「哎呀。」
夏初禾似乎很害怕,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是我。」
略微熟悉的嗓音響起,夏初禾定睛一看,才發現是思彤姑姑。
她對夏初禾冷聲說:「進來。」
夏初禾忐忑站在門口,不敢往裡多走一步。
「姑姑怎麼來了?可是娘娘有差遣?娘娘好些了嗎?」
她滿臉都是對蘭昭儀的關切,也對蘭昭儀格外感激。
這間側廂房位於空翠宮一角,因背陰潮濕,屋裡總是瀰漫著一股霉味。
廂房不大,不過一張床,一組桌椅,外加一個有些陳舊的衣櫃。
作為一名宮女,她能住在這樣的廂房,都是蘭昭儀格外開恩。
怎麼能不心懷感激呢?
思彤姑姑心中對夏初禾早就有評判,覺得她欺軟怕硬,膽小懦弱還貪慕虛榮,不過她今日表現尚可,對娘娘大有用處,思彤便壓下了心裡的嫌惡。
她手中捧著一個小木盒,打開後,裡面是十顆褐色藥丸。
「這是娘娘給你的賞賜。」
夏初禾有些疑惑:「娘娘為何要賞賜我藥丸?」
思彤姑姑面上裝出和藹笑容:「若是你能早日有孕,說不得還能封妃伴駕,娘娘知曉你忠心,才特地尋了這安胎丸給你。」
「今日你初次侍寢,來,先吃一顆。」
這都不知道是什麼狼虎之藥,夏初禾可不敢胡亂吃用。
但她還是做出惶恐模樣,上前半步,伸手接過了藥盒。
當著思彤姑姑的面,夏初禾取出一顆,手腕一翻便送入口中。
思彤姑姑眯了眯眼,頓時笑了起來。
「乖孩子,娘娘就說你上進,是咱們空翠宮最得用的。」
她說著,上前拍了拍夏初禾的肩膀,道:「早些休息,這幾日養好臉上的傷,便去娘娘身邊伺候。」
在她背過身的一瞬間,夏初禾衣袖一甩,跟在她身後說:「恭送姑姑。」
思彤腳步微頓,她沒有停留,只叮囑她:「以後每次侍寢後都服用一顆,切記。」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夏初禾面上只剩下一片冰冷。
她手腕一轉,一顆藥丸安靜躺在手帕上,藥丸外面裹著一層油紙,是夏初禾一早就準備好的。
這定是歹毒之物,她需得好好查驗一翻。
若是真是好藥,為何蘭昭儀自己不用呢?
她曾經也是宮中風光無兩的寵妃,卻數年無所出,甚至就連有孕都未曾。
宮中妃嬪眾多,其中最得寵的殷貴妃和端妃都曾有孕,只是可惜運氣不好,孩子小產落了。
今日夏初禾剛侍寢,赫連毓不似不成的模樣,那麼他登基十載卻膝下空空,就很耐人尋味了。
莫非那樁樁件件,都是人為不成?
若是人為,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