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裝可憐


  再看那美貌新婦此時,一雙水眸戚戚,無主心骨一般看向謝決。

  其實林韻之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事兒。

  話本中,謝母極其不喜歡她。

  

  當年林父之於謝家有恩,可這恩情謝府已在多年之間償還過多次了。

  就連林父的七品官身,也是託了這份福氣。

  但謝父將自己兒子的姻緣也賠了進去,謝母對此恨極了。

  話本中林韻之新婚夜備受冷落,敬茶日又被婆母如此奚落,不光是謝府的幾房主子,就連奴僕們都看不起她這位才進門的少夫人。

  但今日,林韻之不想把這破事攬到自己身上,故此露出無助的神情,看向謝決。

  謝決皺著眉頭,詢問那通報的嬤嬤:「找府醫看了嗎?」

  「看了。正在熬藥呢。」

  「那就好。等敬茶完了,我帶韻之一同過去探望母親。」

  謝決轉過頭來,看向林韻之。

  本來他只是想安撫她一個眼神,但看她格外可憐的模樣,忍不住出聲道:「莫慌,待會兒去母親房裡,單獨補上便是。」

  林韻之低頭稱好。

  旁邊的三房伯母平日裡最是愛打趣人,聽到這話忍不住笑著道:「看看,子鈞這般惜字如金的,娶了媳婦都會說軟話了。」

  有了這三伯母在一旁,氣氛才不算僵。

  林韻之便在謝決的幫襯下,恭恭敬敬給各房的長輩敬了茶。

  大約是看她可憐,其他房的長輩也沒計較什麼,打著圓場安慰她。

  他們說謝母身子病弱,絕不是故意為難林韻之。

  這是話本中沒有的待遇。

  話本中她和謝決是在敬茶日才第一次見面,謝決憂心母親身體,自己一個人去看了謝母,留她一個人敬茶。

  這些長輩也給了見面禮,對她這個外來媳婦卻沒現在這麼體面周到。

  陪各房長輩說了會兒話,謝決帶著林韻之去了婉華院的後院。

  「大郎君來了?」

  穿著一身深綠的錦衣,頭戴銀釵的嬤嬤滿臉堆笑迎了上來。

  「母親可還好?桂嬤嬤。」

  「大郎君不如親自去看看?」桂嬤嬤說罷又看向林韻之:「大少奶奶且在院裡等等,一會兒大夫人傳了您,您再進去。」

  謝決著急探望病母,轉頭安慰林韻之道:「母親病中或是不願多見人。我先去看看。」

  林韻之掛著一臉擔憂,看起來就是一副好脾氣的小白兔樣兒:「夫君快去吧。」

  等謝決進了房內,林韻之抬頭看了眼辰時三刻,已經變得炙熱的太陽。

  話本中謝母完全沒病,就是為了裝病給她難堪。

  她不過是嫁進來給人當媳婦,怎麼就得罪謝母了?

  真是不明白。

  林韻之嘴角一癟,頭一歪,嬌嬌柔柔的喊了一句:「陳嬤嬤,我頭好暈~」

  話音剛落下,林韻之直直往身側的陳嬤嬤倒去。

  「少夫人!」

  陳嬤嬤連忙扶住她歪斜的身子,招呼人來幫忙:「來人!少夫人暈倒了!」

  謝決剛剛才坐下與母親問安,就聽到外面傳來陳嬤嬤的呼聲。

  本來在床榻上歪頭呻吟的謝母坐直了身子,忍不住從斜開的窗扉看向院中。

  此刻謝母病容不再,眼神發亮。

  謝決看了謝母一眼,往院中疾步而去。

  他一把將倒在陳嬤嬤懷中的林韻之抱起,疾步匆匆返回,將人放置到謝母房內的美人榻上。

  「這麼一小會兒功夫,怎麼就暈了?」謝母走至美人榻前,面帶不虞看向林韻之。

  謝決知曉父親走後,謝母時常作妖尋求府中眾人的關心。

  但今日這般,實在不合適。

  謝決低頭看林韻之。

  她雪白的皮膚,因為曬了一會兒太陽,此時臉上泛著不正常的酡紅,眉頭深蹙,看起來很是難受的模樣。

  謝決將手掌輕輕放到她額頭上試探了一下,便準備用大拇指按下林韻之的人中。

  大拇指剛一放上去,林韻之悠然轉醒,看向謝決:「夫君……」

  聲音婉轉綿柔,帶著依賴。

  那雙兔兒一樣的杏仁圓眼微微張開,閃過一絲像流星般轉瞬即逝的狡黠。

  謝決眉頭微皺,扶著她身子的手也凝住了。

  林韻之還以為是他如同昨日那般,厭惡自己的觸碰。

  連忙扶著美人榻的把手,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要從榻上坐起。

  她眼神可憐,像是怕被責怪,看了一眼謝母,畏畏縮縮喊了一句:「母親。」

  謝母站在一旁,臉上還帶著一點不自在,與林韻之一對視連忙將臉冷下:「你身子這般不好?」

  「今日不知是怎地,莫約是擔心母親身子,一時憂思過多了。讓母親擔心了。」林韻之肉麻兮兮道。

  她本來聲音就很溫柔嬌昵,又這般故作親切,謝母的質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說著話,大夫到了。

  林韻之半躺在榻上讓府醫枕了脈。

  府醫診脈的時候瞄了一眼她,摸了摸鬍鬚:「少夫人身體嬌弱,應是被烈日曬中暑了。在陰涼處多休息一會兒,喝點糖水,應就無礙了。」

  謝母長舒口氣,又道:「可還有什麼要調理的?既然已經和決兒成了婚,往後總是要開枝散葉的。看看她氣血可有虧耗,開個補方養一養,日後也好承嗣。」

  府醫連連點頭,又低頭凝神仔細把了次脈,寫下一張補方。

  謝決接過那紙補方,似笑非笑看了林韻之一眼,遞給陳嬤嬤:「嬤嬤隨府醫去拿藥吧,今日便給少夫人把藥給熬上。」

  林韻之未察覺謝決奇怪的態度,她的注意力還放在謝母身上呢。

  林韻之攥著謝母的手,眉眼柔婉,滿是真切:「娘,你對我真好,許久沒人這般關心我了。」

  聽到林韻之毫無芥蒂地,親親熱熱地叫自己「娘」,謝母身子一震。

  謝決開蒙之後,漸漸就戒了這親昵的稱呼,平日裡都尊稱自己為母親。

  今日鬧著一番,謝母可不是為了聽這話。

  謝母語氣勉強緩和:「往後都是一家人,莫說這些客氣話。」

  她一說完,林韻之以袖遮面,纖肩抖動,竟低低嗚咽起來。

  「韻之從小沒了母親,從未得過機會喚過娘。今日得您這般體恤,韻之……實在忍不住了。」

  一番話說得楚楚可憐,身為人母的謝母感覺自己的良心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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