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分規矩
「好了。韻之，不是說要給母親敬茶嗎？」謝決提醒道，語句里暗含著警告的意味。
林韻之淚眼婆娑看他一眼，點點頭：「是了。娘，今日還未給您敬茶。」
林韻之從美人榻上站起，端正跪地周全了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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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無人準備要敬的茶水，謝決從母親床邊的小桌上把茶盞放到林韻之手中。
「娘，喝茶。」林韻之雙手捧著茶盞，恭敬又帶著幾分親昵道。
謝母看她一雙哭紅的眼睛，徹底沒了脾氣，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遞給桂嬤嬤。
「去，將我準備的禮拿過來。」
不一會兒桂嬤嬤從裡間出來，拿了一個小小的木匣遞給林韻之。
收了禮，林韻之甜甜道了謝，打開木匣一看，裡面是品相極好的一隻翡翠手鐲！
她怎麼記得這翡翠手鐲，謝母在書中後來給了林靈禎。
沒想到只是小小賣個慘，謝母就將這家傳的翡翠手鐲給了自己。
「大少奶奶，這可是謝家大房家傳給媳婦的玉鐲。」桂嬤嬤在一旁補充，也間接說明了謝母接受林韻之的事實。
「原來這般貴重，多謝娘。」林韻之再次道謝，「娘，沒想到您這麼好。先前有人說您不好相與，我就說必定是謠言。您對我真是太好了，我以後定如同親女一般孝順您……」
說罷又嗚咽起來。
謝母看著林韻之那副殷勤又可憐的樣兒就覺得難受，這高帽給她戴得不上不下的，擺手讓兒子趕緊帶她走。
「我疲了，你和子鈞回去吧。」
謝決帶林韻之她回了松鶴院，讓人擺早膳。
兩人在用餐的前廳坐下，謝決屏退了下人。
廳內愈發安靜，林韻之望向謝決。
他面容冷肅，視線如同小刀一般刮過來。
不像看妻子，倒像審犯人。
謝決掃過新婚妻子嬌嫩的容顏，清聲問：「為何在婉華院裝暈？」
林韻之沒想到他會質問自己。
真不愧是話本的男主，一等一的聰明。
好在他沒在謝母面前揭穿她……
既然沒有在揭穿她，那不就是在縱容她嗎？
一想到這兒，驚跳的心也穩了下來。
「妾身實在受不得曬，可又怕母親嫌我嬌氣不能吃苦，才想了這法子。實則上再曬一會兒，妾身真就暈了。」
嬌嗓輕述，說著說著聲音也越來越小，似是害怕極了。
白嫩的手指攀上謝決長長的衣擺，左右搖了搖：「夫君，你不會怪我吧？」
她知曉他厭惡自己的觸碰，都不敢去牽他擱置在桌上的冷白手指，只敢搖著他的一丁點衣角。
林韻之露出一副知道錯了，可憐兮兮的樣子。
語氣也小心翼翼，生怕被怪罪的模樣。
謝決深默，審視的眼神刮在她身上，一寸一寸的。
林韻之身子一抖，水眸蓄淚，將掉不掉，又重複問：「夫君，你怪我了是不是？」
似乎謝決要是應下一個「是」，她那眼眶裡打轉的晶瑩珠淚就要決堤而下了。
訓誡的話語在謝決嘴裡轉了幾圈也沒能吐出。
他低頭掃過捏著自己衣角的雪白指尖，沒好氣道：「現在這把戲又放到我身上使了？」
林韻之眨了眨一雙瀲灩的眼睛，兩行珠淚掛在粉腮上，抿唇不語。
「今日我斷不會讓母親無端晾著你。你既已經嫁入謝家，以後便嫻淑懂事，安分規矩些。切不可如同今日這般冒失了。」
他知道她出身低微，與世家勛貴出來的貴女不同，規矩學得粗淺，行事也毫無分寸。
但既已娶了她，以後慢慢教便是。
林韻之嘟囔著嗓音，一副受教模樣：「知道了。」
兩人一同用了早膳。
林韻之胃小又瘦弱，只吃了一點便吃不下了。
謝決看了看她碗裡剩下的飯，皺眉詢問旁邊伺候的丫鬟：「剛才府醫給的方子，熬好了沒有？」
「回郎君，已經快熬好了。」
「端上來。」
不一會兒，熱騰騰的補湯被端到了林韻之面前，藥味極重，聞起來就非常不好喝。
林韻之捏著鼻頭把身子往後仰，嫌棄極了。
「今日給你診脈的那位宋大夫，曾經都在宮裡當過值，最是擅長治療婦科病痛，調養身體。」
謝決想起今日走路她一步三喘的樣子，說話的聲音不容拒絕：「你身子柔弱，是該好生養養。」
林韻之為難道：「可……可我剛才吃了許多飯，喝不下了。晚點再喝吧。」
大概是小時候喝吐了許多藥，林韻之長大了之後對這玩意兒格外恐懼。
喝藥這事兒，她向來都是能避則避，能拖則拖。
謝決氣質疏冷，平日裡說一不二，又是大房長子，謝家的弟弟妹妹都很怕他。
每次他用這般語氣說話，沒人敢拒絕他。
雖然小妻子聲音柔甜，臉蛋上的神情婉轉，可他感受到了她明顯的抗拒。
她竟是不怕他的。
想來也是，前面與她說要安分些的時候，她那神色分明就是不服管。
出身不高，脾氣倒是驕縱，看來她要學的還很多。
他是絕對不會縱著她的。
但今日她淚汪汪的模樣，也不好逼狠了。
一碗藥罷了，晚點喝也行。
謝決轉頭對丫鬟道：「那先拿去溫著，等少夫人消消食再端上來。」
林韻之聽他這麼說，鬆了一口氣。
又覺得今日裝暈，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早知道還要喝藥，多曬會太陽也沒什麼了。
「常安，你去把回門禮單拿過來，給少夫人過目。」謝決又吩咐跟著他的小廝。
林韻之回了神，看向謝決。
「明日便是歸寧日。我讓人提前備了禮單，你看看可還要按照家人的喜好再添置些什麼。」謝決手執著一白玉勺，喝下一口湯。
不一會兒常安就拿了禮單過來。
林韻之大致掃了一下，沒有如同話本里那樣，出口請謝決為父親添置喜愛的硯台等物。
她不想再費這些心神。
她在謝家過得越好，只會讓林家人覺得她欠了林靈禎越多。
「夫君有心了。」林韻之合上禮單，笑盈盈回望過去：「禮單樣樣都周全周到，家中父母看見，必定歡喜。」
「你先前說，你親生母親不在了？那如今的林家夫人是……」
「是我父親後來娶的填房。」林韻之輕輕道。
謝決從她的語氣就能察覺到她與這後母關係應是很一般。
他也沒多問，只道:「禮單合適就好。常安，差人再去覆核一遍，明日不要出了紕漏。」
「是，郎君。」
林韻之覺得謝決比話本里對自己要用心得多，心裡有幾分高興之外，又有些忐忑。
不知明日回門之後，他還能如此嗎？